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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千两百八十七章:要工作要房子,求上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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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目光如尺子般量过他的脸:“小方啊,你这次见义勇为,厂里准备给你报‘市级先进生产者’。不过呢——”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扫向门口,“费霓同志也在积极争取高考推荐名额。组织考虑,你们俩的情况特殊,一个伤员,一个待推荐人员,要不要……结成互助对子?你休养期间,她继续备考;她考上之后,你也能借她的教材系统补习文化课。双赢。”

    年轻人适时递上表格,手指点在“推荐人意见”栏:“李主任已经签了字,就差你这儿……按个手印。”

    周辰没看表格,只盯着李建国领口第二颗纽扣——那里沾着一点极淡的蓝墨水印,形状像一滴未干的泪。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李主任,高考报名……真不需要推荐了?”

    李建国一怔,随即笑了:“哎哟,你瞧,脑子撞了,记性不好,可政策记得挺牢啊?”他拍拍周辰肩膀,力道沉实,“没错,中央文件下来了,今年起,凡符合条件的职工,持单位介绍信,直接去区招生办报名就行。不设名额,不限年龄,考上了,国家包分配。”

    周辰点点头,慢慢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那张纸的刹那,他手腕一沉,顺势握住李建国伸来的手,用力一握,又松开。

    李建国笑容未变,但瞳孔缩了一下。

    因为就在那一握之间,周辰左手拇指,已悄然抹过对方袖口内侧——那里,用极淡的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费霓,装配车间,政审合格”。

    是李建国自己写的。

    他早知道费霓会去考。

    他早知道方穆扬会醒。

    他更知道,这张薄薄的报名表,不是通行证,而是筛子——筛掉犹豫的、退缩的、不够“可靠”的人。

    周辰松开手,目光平静地迎上李建国:“李主任,我能不能……先看看费霓的报名表?”

    空气凝滞了一秒。

    年轻人愕然抬头,李建国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下去,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带上审视:“小方,你这刚醒,脑子还晕乎着,操心这些干什么?”

    “因为我记得一件事。”周辰慢慢靠向枕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我记得,费霓昨天在厕所里哭完,出来时,把一张揉皱的准考证底稿,塞进了我工具箱的夹层里。”

    李建国呼吸一滞。

    那张底稿,是他亲手交给费霓的——内部试印版,尚未下发,上面有钢印编号。

    周辰垂下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可我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到底写了什么名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所有虚浮的客套。

    李建国沉默良久,终于抬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周辰手边。纸角微微卷起,露出底下一行铅笔小字:“费霓,1957年生,父费国栋,母……(此处被橡皮擦去)”。

    “拿去看吧。”他声音低沉,“看完,把手印按了。”

    门关上后,周辰没急着打开。他盯着那张纸的折痕看了很久,仿佛在数里面藏着多少道暗沟。

    然后,他掀开枕头,抽出素描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方穆扬用炭笔画了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枝干虬结,树冠却空着——所有叶子,都是空白的。

    而在树根旁,新添了一行小字,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刚写就:

    “她要去摘星星了。

    我得先把梯子修好。”

    周辰合上本子,指尖按在那行字上,久久未动。

    窗外,广播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是男中音浑厚的声音:

    “……1978年12月18日,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在北京召开。会议决定,把全党工作的着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

    声音穿过玻璃,混着风里飘来的梧桐花香,轻轻落在周辰耳畔。

    他抬起手,终于,按向那张报名表。

    指尖落下前,他忽然想起黎洛腹中那个尚未谋面的孩子。

    在现实世界,他给孩子起名叫周昭——昭者,日明也。

    而此刻,在这泛黄的年代里,他望着费霓的名字,无声念出另一个字:

    霓。

    虹霓之霓。

    雨霁云开,光破长空,方现此色。

    他按下了手印。

    鲜红,端正,力透纸背。

    像一粒火种,落进干涸的河床。

    像一道闪电,劈开七十年代最后的浓云。

    像一个父亲,在穿越无数世界后,第一次,把全部力气,用来托起另一个人的翅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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