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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对弈江山》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帝都故人不相见(第2/3页)
圈圈缠绕,打上一个结实又略显笨拙的结。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包裹的不是寻常草药,而是某种不容有失的承诺。
就在杜恒微微仰头,去够药柜上层一个略高抽屉的刹那,午后一缕微弱的、侥幸刺破铅云的日光,斜斜穿过“不好堂”洞开的门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微微扬起的侧脸上。
那光,如此清晰,如此残忍,照亮了他鬓角新生的、刺目的几缕银白,如同寒霜骤然侵袭了秋草。
他竟然鬓间有了白发......那可是他儿时的玩伴,虽然比自己大上几岁,也不至于......
苏凌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向下一沉,一股尖锐的酸楚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在胸臆间汹涌弥漫。
眼前的光影骤然模糊、旋转。药柜深沉的褐色、杜恒发间那抹刺眼的白、老妪佝偻的灰暗背影,都仿佛被投入了记忆的湍流。
那两株沉郁的枫树,在他泪光迷蒙的视野里,虬曲的枝干骤然舒展、变幻,褪去了墨绿的枫叶,化作一片波光粼粼的浩渺湖面。
岸边,一株硕大的桂树亭亭而立,枝叶青翠欲滴,在湖风里摇曳生姿,金秋未至,却仿佛已有暗香浮动。树下,不再有踱步的鸡,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年轻的身影,衣袂被湖风鼓起。那是初入龙台、满心热望的自己,和身边笑容依旧憨厚却目光灼灼的杜恒。
“苏凌,你决定了么,真的要去龙台闯上一闯?......”杜恒的声音带着初见的兴奋,又有些微的茫然,在湖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他望着远方粼粼的湖面,然后郑重地看了苏凌一眼,用力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
“俺没什么大本事,就知道一点,苏凌在哪里,杜恒就在哪里!你指东,俺绝不往西!这天下,咱们兄弟一起闯!”
那话语,没有桂花酿的醇香,没有歃血为盟的仪式,朴素得如同湖边的砾石,却又沉重得如同山岳,是杜恒用全部生命许下的无声誓言。彼时湖光潋滟,少年意气风发,以为前路尽是坦途,以为这诺言践行起来如同呼吸般自然。湖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仿佛还萦绕在苏凌此刻微凉的脸颊上。那桂树的金黄,杜恒眼中纯粹的信任与热忱,是烙在灵魂深处的印记。
视线猛地被拉回现实。枫叶沙沙,沉郁依旧。杜恒已将包好的药递到老妪手中,正扶着门框,目送那蹒跚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巷口。
他抬手,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额角??这个动作如此熟悉,苏凌几乎能感觉到那粗布擦过皮肤的微糙触感。
杜恒微微眯起眼,目光投向巷子深处,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守望,似乎在期盼着什么,又似乎只是习惯性地看看。那眼神里,有日复一日的平淡,有支撑这小铺的坚韧,或许......还有一丝被深深掩埋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等待的微光?鬓角那缕被日光曝露的白发,在沉郁的松荫下,显得格外刺眼而苍凉。
一股巨大的力量在苏凌胸腔里猛烈冲撞。向前一步的冲动如同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他推出阴影。
他想冲过去,像当年湖边那样,用力拍打杜恒厚实的肩膀,喊一声:“老杜,我回来了!”
想踏入那熟悉的药堂,抚摸每一件浸透了两人汗水和时光的旧物,嗅一嗅那浓得化不开的药香,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凳上,喝一碗杜恒泡的热茶,听他絮叨这一年多不好堂的琐碎,街坊的冷暖。那渴望如此炽热,烧灼着他的喉咙。
然而,他脚下却如同生了根,牢牢钉在冰冷的阴影里。丞相交付的任务,那无形的枷锁和沉甸甸的隐秘,如同一道冰冷的铁壁,横亘在他与那近在咫尺的温暖之间。
他不能!
此刻的相认,只会将这小小的“不好堂”,将毫无防备的杜恒,卷入不可测的惊涛骇浪。
他只能像个幽魂,远远地、贪婪地汲取着这点滴的光影,将杜恒鬓角的白发、枫叶的低语、药香的气息,连同那湖边桂树的金黄与誓言,一并深深镌刻进心底最深处。
他最后深深地、贪婪地望了一眼。望那两株沉默的枫树,望那敞开的大门,望门内那个微胖、忙碌、鬓角已染霜痕的背影......
??那个将“苏凌在哪里,杜恒就在哪里”奉若圭臬的兄弟。胸腔里翻涌的滚烫几乎要冲破眼眶,最终却被他死死压下,化作一声沉重的如同叹息的呼吸,消散在背巷幽冷的空气里。
苏凌猛地转过身,黑衣袍角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卷起几片地上的残缺枫叶。身影决绝地融入身后更深的、迷宫般纵横交错的街巷阴影之中,没有回头。
唯有那两株苍劲的古松,依旧无言地挺立在“不好堂”门前,松针沙沙,仿佛在低吟着一段无人倾听的守望。
就在苏凌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如此决绝的离开之时。
“杜恒,今日生意可还忙得过来?就你一人支应着?”
一个清凌凌、脆生生的嗓音,如同珠玉猝然滚落石板,穿透沉郁的松荫与药香,清晰地撞入苏凌耳中。
这声音!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苏凌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个心跳中疯狂奔涌。他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猝然止步,猛地回头望去。
树荫下,堂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黄色的身影,宛如一束骤然穿透铅云的天光,点亮了这沉郁的巷陌。
是她!萧?舒!
她身着一袭质地轻盈的淡黄罗裙,裙裾在微凉的巷风里轻轻摆动,如同初绽的迎春。乌发如云,松松挽起,斜簪一支素雅的玉簪花,几缕发丝俏皮地垂落颈侧。
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精致得如同工笔细描。
然而,那本该顾盼神飞、流转着狡黠与灵动的眼眸深处,此刻却蒙着一层极淡、却挥之不去的薄雾般的忧伤。那忧伤沉淀在眼底,与她唇角努力维持的一抹俏皮笑意奇异地交织着,形成一种令人心弦震颤的脆弱之美。
她微微歪着头,看着杜恒,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片刚从晒药架上拈起的草药叶子。
杜恒闻声,脸上立刻堆满了憨厚的笑容,仿佛那缕挥之不去的疲惫也被这抹亮色驱散了几分:“是?舒姑娘啊!生意还成,还成!都是街坊老主顾,忙点好,忙点好!原是有几个伙计的,俺觉得天天让人家来,总得喘口气不是,所以,俺都给他们休了一天假......”他搓着手,语气里是发自内心的亲近。
“就俺一人,惯了!苏凌那小子......”他顿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他一直都没回来,不管如何,俺也得把这‘不好堂’给他看好了不是?”
“苏凌”两个字从杜恒口中吐出,如同两枚烧红的针,狠狠刺入苏凌的耳膜,直扎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隐在断墙的浓影里,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弦,连呼吸都死死屏住。视线贪婪的、近乎疼痛地锁在那抹淡黄的身影上。
是她!那年,龙煌诗会之上,满座高朋,衣香鬓影。他醉眼朦胧间,惊鸿一瞥,见那明艳不可方物的女娘正含笑望来,眼底藏着狡黠的星光。酒意与情愫翻涌,他提笔挥毫,狂放不羁地写下“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墨迹淋漓,赠予佳人。
她接过诗笺时,那瞬间绽放的容光,曾照亮了整个喧闹的龙煌台。
也是她,两仙观那场突如其来的血色追杀,刀光剑影,生死一线。他护着她,在泥泞的山路上奔逃,她的裙裾被荆棘划破,手臂上沁出血痕,脸色苍白如纸,紧咬着下唇,眼中却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与他并肩的决绝。那双在绝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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