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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七章 深究其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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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沉子听到这里,脸上的惫懒神色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沉思。苏凌勾勒出的这幅“刘靖升一生敌钱氏三代”的图景,虽然残酷,却是不争的事实。

    “在这幅跨越了三代人的漫长斗争图景中......”

    苏凌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电,直视浮沉子。

    “有一个人,自始至终,从未缺席!他不遗余力,倾尽所能,扶植、支持了整整三代都与刘靖升是死敌的荆南侯!从钱文台的崛起,到钱伯符的扩张,再到钱仲谋的稳固,每一次荆南钱氏的关键时刻,几乎都能看到他的身影,感受到他或明或暗的影响力!这个人,就是你的师兄,策慈!”

    苏凌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所以,牛鼻子,你告诉我,按照常理,刘靖升是应该更恨与他明刀明枪争斗了仇人之后——钱仲谋,还是应该更恨那个在背后源源不断为仇人提供支持、出谋划策、凝聚人心,堪称钱氏三代‘首席功臣’、‘最大靠山’的策慈?”

    “答案不言而喻!”

    苏凌斩钉截铁道:“刘靖升应该恨策慈入骨!甚至比对钱氏三代任何一人的恨意都要深!因为是策慈,一次次地强化了他的敌人,一次次地打破了他统一江南的希望,一次次地让他功败垂成,困守扬州!可以说,策慈是刘靖升一生霸业梦碎的最关键‘帮凶’!”

    “可是......”

    苏凌话锋一转,再次指向那个核心的矛盾,语气充满了强烈的反诌和质疑。

    “事实呢?事实正如你方才所说,也正如我们所见,刘靖升非但没有打压、仇视策慈,反而默许、甚至某种程度上纵容了两仙坞在扬州的迅猛发展,默认了策慈‘江南道门魁首’的崇高地位!这正常吗?这合理吗?”

    他不再看浮沉子,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质问那看不见的真相。

    “刘靖升这样做,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是个精神错乱的疯子,脑子不正常,就喜欢资敌,就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

    苏凌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浮沉子脸上,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但这显然不可能。那么,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刘靖升之所以这么做,必然有更深层次、更不为人知的原因!这个原因,使得他必须,或者说,他‘愿意’容忍甚至扶持这个本该是他最大仇敌之一的策慈!”

    “这意味着,刘靖升与策慈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超越了表面敌我、超越了荆扬之争的、极其深刻的默契,或者说,是某种更深、更隐秘的利益关联!这种关联,深到足以让刘靖升放下对‘绊脚石制造者’的仇恨,深到足以让他违背一个枭雄最基本的行事逻辑!”

    苏凌的声音到最后,已经低沉如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牛鼻子,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不合常理的现象背后,必然隐藏着我们尚未洞悉的惊人真相。而这个真相,很可能就是解开当年那场袭杀谜案,以及你师兄策慈在整个江南道棋局中真正位置的......关键钥匙!”

    “可是那钱伯符不是夺了刘靖升两州之地么?这个怎么解释?......”

    苏凌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量。

    “牛鼻子,你的意思是,钱伯符举兵夺了刘靖升两州,便是报仇的决心和表现。”

    “这话,对,但也不全对。我们先不急着下结论,而是来看两个摆在眼前、但细细想来却极度不合理、甚至可以说诡异的事实。”

    浮沉子“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但身体却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耳朵也竖了起来。

    他知道,苏凌要切入正题了。

    苏凌伸出一根手指,语调清晰而缓慢。

    “这第一个不合理的事实,便是关于荆南在钱文台、穆拾玖遇袭身亡后的......‘官方反应’,或者说,是钱伯符作为继任者,对此事的‘定性’和‘表态’。”

    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当年的景象。

    “钱文台,荆南的开创者,一代枭雄;穆拾玖,荆南最耀眼的新星,军方未来的支柱。此二人,在荆湘大江口,于众目睽睽之下,被扬州牧刘靖升以卑劣手段突袭杀害。”

    “这对于整个荆南政权而言,是何等惊天动地、奇耻大辱的事情?这不仅仅是两位重要人物的陨落,更是对荆南政权尊严的践踏,是对所有荆南人的挑衅!”

    苏凌的语气逐渐加重,带着一种设身处地的推演。

    “按照常理,无论出于凝聚人心、安抚旧部的政治需要,还是基于最基本的血仇伦理,新继位的钱伯符,在迅速稳定内部之后,第一件应该大张旗鼓去做的事情是什么?”

    “是立刻、公开、以最严厉、最悲愤的方式,向整个荆南,乃至向天下宣告——扬州牧刘靖升,卑鄙无耻,袭杀我父与大将,此仇不共戴天,乃整个荆南之仇,亦是钱氏不共戴天之家恨!”

    “荆南上下,当同仇敌忾,誓灭扬州,诛杀刘贼,以慰先侯与穆将军在天之灵!”

    他顿了顿,看着浮沉子。

    “这应该是最正常、最符合逻辑的反应,对吧?”

    “借此机会,可以最大程度地激发荆南军民的悲愤之情,凝聚力量,将内部可能因权力更迭产生的矛盾,迅速转移到对外的共同仇恨上。这也是历代以来,遭遇此类国仇家恨时,统治者最常见的处理方式。”

    浮沉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常规操作。

    苏凌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质疑。

    “可是,根据你我所知,以及我们从荆南旧档、民间传言中搜集的信息来看,钱伯符当时,乃至后来,可曾有过如此明确、如此公开、如此高调的‘官方定性’和‘誓师宣言’?可曾有一道明文公告,将刘靖升定为荆南不共戴天的死敌,将此次袭杀定为必须倾国之力报复的‘国仇家恨’?”

    浮沉子闻言,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仔细回想,从他接触过的荆南旧闻,以及当年流传的一些风声来看......

    似乎,真的没有!

    钱伯符继位后,迅速平定了因钱文台突然身亡带来的一些内部骚动,然后便厉兵秣马,很快发动了对扬州的战争,并且以雷霆之势夺下了两州。

    整个过程,快、狠、准,但关于这场战争的“名义”或者说“口号”,在官方层面,似乎一直是比较模糊的,更多的是强调收复失地、拓展疆土,或者惩罚刘靖升的“背信弃义”、“侵扰边境”。

    但将“为父报仇”、“为穆拾玖雪恨”拔高到最高政治纲领和全民动员口号的程度......好像真的没有明确的文书或公告流传下来。

    “这......”浮沉子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苏凌不给他细想的机会,继续道:“钱伯符所做的,是‘以最快的速度稳定荆南,然后举四州兵力,摧枯拉朽地夺了刘靖升手里的两个州’。这确实是事实,也是强有力的行动。”“但,牛鼻子,你仔细想想——他发动战争的理由,或者说向荆南军民解释战争目的时,强调的是‘复仇’吗?是‘国恨家仇’吗?还是更多是‘刘靖升先动手偷袭,我军被迫反击,并趁机拓展疆土’这类更偏向于利益和战略的说辞?”

    浮沉子张了张嘴,想要说“夺地就是最好的复仇证明”,但这话在苏凌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逻辑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是啊,如果真是倾国血仇,为何不堂堂正正打出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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