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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对弈江山》第一千五百一十八章 不敢,更不信任(第1/2页)
陈扬脸上的震惊之色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凝重、恍然与急切的复杂神情。
他上前一步,蹲在路信远面前,不再有任何试探或伪装,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沉声道:“路督司,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且仔细说来,一个字都不要漏!若你所言属实,今日之事,便是天大的误会,你我皆是被那真正的好贼蒙蔽算计了!”
路信远剧烈地喘息了几下,眼中疯狂与恨意稍退,但急切与懊悔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哑着嗓子,语速极快地说道......
穆颜卿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一缕被风吹散的游丝,却比方才更沉、更重,沉得压弯了灯下那抹摇曳的烛影。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仿佛那里正有一把钝刀反复刮擦,血未涌出,痛却蚀骨。
“槿瑛姑姑……你可知我每日晨起对镜梳妆,看着这身红衣,这双眼睛,这副皮囊,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顿了顿,喉头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想的,是若有一日能卸下这身红,褪尽这层金线缠枝,不必再以媚色为刃、以权谋为食,只做寻常女子,着素裙,挽青丝,不必算计,不必提防,不必在爱与忠、情与义之间,日日割肉剜心……”
话音未落,一滴泪终于无声滑落,沿着她光洁如瓷的脸颊蜿蜒而下,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却未坠地,便被她抬袖极快地拭去——动作利落,一如她平日斩断所有软弱的姿态。可那一瞬的失守,已足够真实,足够锋利,足以刺穿她多年经营的铜墙铁壁。
槿瑛静静望着她,眼底没有惊愕,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她忽然想起四年前初见穆颜卿时的模样:那时她不过十九岁,一袭素白骑装,腰佩短剑,策马穿行于西山雪原,眉目清绝如寒松,眼神里尚有未被风霜浸透的锐气与热望。彼时她尚未执掌红芍影,尚未以赤芍为号,尚未将整副心肝熬成一炉淬火之钢。
而如今,她坐在这深宫般的密室里,披着最炽烈的红,却冷得像一座无人敢近的冰峰。
槿瑛缓缓起身,走到穆颜卿身侧,并未伸手触碰,只是与她并肩而立,一同望向窗外。
夜已过半,天边隐约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是黎明将至的征兆,却尚未驱散浓重的墨色。
“影主,”槿瑛声音低缓,“您不是在帮苏凌。”
穆颜卿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您是在救自己。”槿瑛侧过脸,目光温润,“若不寻一个出口,您这颗心,早晚要被活活烧成灰烬。”
穆颜卿没说话,只是将搭在椅背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攥成拳,又缓缓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几道浅痕。
“可若叶婉贞真投了苏凌……”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她便再非我红芍影之人。我亲手将她推出去,亦是亲手斩断一根臂膀。龙台分舵,自此名存实亡。”
“未必。”槿瑛眸光一闪,语气笃定,“影主忘了,叶婉贞是朱冉之妻,更是苏凌亲自安排入暗影司的人。她能在段威眼皮底下潜伏三年而不露破绽,能在丁士桢府邸内院行走自如,甚至能在孔鹤臣亲信的茶宴上,不动声色换掉一杯毒酒——这些,哪一样,是仅靠红芍影教出来的?”
穆颜卿微微蹙眉,眼中掠过一丝思索。
“朱冉此人,”槿瑛继续道,“表面木讷,实则心细如发;看似平庸,却每每在绝境中另辟蹊径。他与苏凌之间,不止是上下之属,更有过命的交情。三年前苏凌被围困于雁门关外,若非朱冉冒死闯营送信,早已……”
她没说完,但穆颜卿已然明白。
“所以您真正信任的,从来不是叶婉贞一人,而是她与朱冉这一对。”槿瑛淡淡一笑,“他们是一体的。叶婉贞若倒向苏凌,朱冉必随之归附;而朱冉若肯回头,叶婉贞便永远留得下。”
穆颜卿怔住,指尖无意识地捻起一缕垂落胸前的墨发,轻轻绕着。
“可若她执意不肯……若她宁死也不愿背叛红芍影,不愿辜负您这份知遇之恩呢?”
“那便让她死。”槿瑛语声骤然转冷,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今日天气晴好,“影规第三条:凡叛影者,诛其本体,焚其名册,断其后嗣,永不录籍。红芍影不养废人,更不养蠢人。”
她顿了顿,望向穆颜卿骤然苍白的脸,语气却又缓了下来:“但影主,您明知她不会。”
穆颜卿闭了闭眼。
是啊,她明知。
叶婉贞不是愚忠之人,她是清醒的、疼痛的、带着伤疤活着的人。她知道红芍影是什么,也知道苏凌是什么;她更知道朱冉是谁,而自己,又是谁。
她不会为一句空洞的“忠诚”,就把自己和朱冉一同葬送在龙台这座活棺材里。
她会选生路。
而这条生路,恰是穆颜卿为她劈开的。
——用最狠的刀,剜最深的口,只为逼出那一线活命的光。
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唯有博山炉中沉香将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腾,细若游丝,却执拗地不肯散去。
忽地,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自门外廊下传来。
不是脚步,不是衣袂,而像是枯叶被风卷过青砖的声响,又似蛛网拂过窗棂的轻颤。
槿瑛眉头一挑,耳尖微动。
穆颜卿却仿佛早有所觉,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是朱冉。”她轻声道,声音里竟无半分意外,只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他一路跟着婉贞,从济世堂到东市口,又折返经三槐巷,绕过七处暗桩,避开了六拨巡夜甲士……他没回府。”
槿瑛神色微凝:“他没回去?那他在何处?”
穆颜卿终于抬眸,琥珀色的眼瞳映着烛火,幽邃如古井,却又清晰映出窗外那一片渐次亮起的、灰白与墨色交织的天幕。
“他在等。”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等婉贞转身。”
“等她想明白,这一夜踽踽独行,不是孤身赴死,而是有人在暗处,为她留了一扇门。”
“等她回头,看见他还在。”
话音未落,窗外天光骤明。
一道清冽的晨光,如利剑般刺破云层,斜斜切开浓稠夜色,恰好穿过窗棂缝隙,落在穆颜卿摊开的掌心。
那光灼热,却并不暖。
她缓缓合拢五指,将那一小片刺目的白,攥进掌纹深处。
与此同时,龙台城东,三槐巷尽头。
叶婉贞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一棵百年老槐树下,仰头望着枝头初绽的嫩芽,薄雾未散,枝桠间悬着细密水珠,在微光中闪烁如星。
身后,朱冉的身影悄然浮现于一堵矮墙之后。
他未着夜行衣,只是一身寻常皂隶服色,左袖口微微卷至小臂,露出一道旧疤——那是三年前为护她挡下刺客一刀所留。此刻,那道疤在晨光下泛着淡粉色的痕迹,像一道沉默的誓言。
他没上前,只是静静站着,隔着十步距离,望着她的背影。
叶婉贞没有回头。
可她听见了。
听见他呼吸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听见他指节因紧握而发出的细微脆响,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一声、一声,撞得又沉又响。
她忽然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颈侧——那里,昨夜槿姑姑指尖掠过之处,尚余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然后,她缓缓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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