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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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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过她一眼。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的饭菜上,在汤的咸淡上,在排骨的软硬上,在这个世界上所有跟他有关或者他觉得应该跟他有关的事情上。

    杜笍对他来说,是不存在的。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对他来说都是不存在的。

    杜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

    松鼠鳜鱼,确实好吃。外酥里嫩,酸甜适口,鱼肉的火候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余荔说得没错,比外面饭店的强很多。

    她嚼着鱼,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餐桌的另一端。

    余艺正在用筷子把一块排骨上的肉剔下来,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需要极高精度的工作。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握着筷子的姿势很好看,是那种经过训练的好看,不是天生的。

    他剔完肉,把那一小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然后放下筷子,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端起面前的红酒杯——里面装的不是红酒,是石榴汁——抿了一口。

    吃完饭,余荔带着杜笍回了房间。

    一关上房门,余荔就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整个人扑到床上,抱着兔子玩偶翻了个身,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我真服了他了,每次吃饭都这样,不重做两三个菜不算完。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是不是有病?”

    杜笍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手里拿着余荔给她倒的一杯水,没有接话。

    “你看他那张脸,好看是好看吧,但好看有什么用?那种性格,谁受得了啊?也就他妈妈惯着他,换了别人,早把他扔出去了。”

    余荔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喝了口水,然后忽然换了一个话题,语气从烦躁变成了某种娇羞的、扭捏的东西。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人。”

    杜笍偏头看了她一眼。余荔的耳朵尖红了,红得很明显,在奶白色的灯光下像两小团燃烧的火苗。她把脸埋进兔子玩偶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就是……上周在一场活动上认识的。他好高,一米八几,长得也好看,说话特别温柔,你知道吗,就是那种……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会很认真地看着你的眼睛,让你觉得你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杜笍喝了一口水,没有表情变化。

    “他叫什么?”她问。

    “陈叙白。”余荔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雀跃,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迫不及待地想展示自己的翅膀,“陈氏集团的,就是做地产的那个陈氏。他比我大两岁,在加拿大读的书,刚回国不久。”

    杜笍的睫毛颤了一下。

    陈氏集团。

    她知道这个姓氏。余荔的父亲上个月去香港谈的那个项目,合作方就是陈氏集团的二公子。现在余荔认识了一个姓陈的、一米八几的、刚回国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恰好姓陈,恰好是陈氏集团的。

    巧合吗?

    大概是巧合。但杜笍从来不相信巧合,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巧合,背后都有一个人在用力的安排。

    她没有说破,只是“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听一个不太有趣的天气预报。

    “你就不问问他人怎么样?”余荔从兔子玩偶后面探出头来,有些不满地看着她。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高,好看,温柔。”杜笍的语气依然不咸不淡,“还需要问什么?”

    “你这个人真是……”余荔翻了个白眼,把兔子玩偶扔到一边,坐起来,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前方,像是在看着某个不在这个房间里的人,“你知道吗,他送了我一束白玫瑰。白色的,整整一大束,我数了一下,九十九朵。他说白玫瑰的花语是‘我足以与你相配’。你说这人是不是很会?”

    杜笍把水杯放在地毯上,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转了一圈。

    “他挺好的。”杜笍说,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你开心就好。”

    余荔听出了她语气里那种淡淡的、不咸不淡的敷衍,但她没有在意,因为她习惯了杜笍这个调调。杜笍从来不会像其他闺蜜那样,一听到她谈恋爱就激动得尖叫,追问对方的身高体重星座血型,恨不得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杜笍就是杜笍,永远是这样,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余荔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杜笍。

    所以她继续说了下去,说了很多很多,关于陈叙白的声音、陈叙白的笑、陈叙白看她时那种温柔的眼神。她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把所有的期待和憧憬都寄托在上面。

    杜笍听着,偶尔应一句,目光落在窗外。

    后花园里,夕阳正在落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花园的小径上走过,步伐不紧不慢,手里拿着一本书,头微微低着,刘海遮住了半张脸。

    他走到花园中央的凉亭里坐下来,把书翻开放到膝上,然后就没有再动了。

    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苍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像教堂彩窗上的天使,美得不真实,美得不像属于这个世界。

    杜笍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余荔还在说陈叙白,说他的眼睛像星星,说他的声音像大提琴,说他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骑士。她的语气里有一种让人不忍心戳破的天真,那种天真让杜笍感到了一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不适。

    不是因为心疼,也不是因为良心不安。

    而是因为她在余荔的身上看到了某种她自己永远不会有的东西——那种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出去的勇气,那种相信“这一次会不一样”的愚蠢的乐观。

    杜笍不羡慕她,但她也无法嘲笑她。

    因为说到底,余荔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太想要被爱了,想要到失去了判断力,想要到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笍笍。”余荔忽然叫她。

    “嗯。”

    “你说,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对的人?”

    杜笍看着她。余荔的眼睛里有光,从心底烧起来的、滚烫的、灼热的、会灼伤自己的光。

    “……也许吧。”杜笍说。

    她把目光从余荔脸上移开,重新看向窗外。

    凉亭里已经没有那个白色的身影了。

    书还放在石桌上,翻到了某一页,风一吹,纸页哗啦啦地响,像一只正在扇动翅膀的蝴蝶。

    但人已经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杜笍端起水杯,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然后放下杯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余荔从床上跳下来,拉住她的手:“再待一会儿嘛。”

    “不了,晚上还有作业要写。”杜笍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余荔只好送她下楼。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杜笍坐进后座,系好安全带,摇下车窗,朝余荔挥了挥手。余荔站在门口,也朝她挥手,笑得像个孩子。

    车子驶出了铁艺大门,拐上了那条两侧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

    杜笍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的不是余荔的脸,不是余荔说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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