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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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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

    余艺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杜笍。

    她说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自我介绍,又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余艺当时把脸别到一边去,用后脑勺对着她,嘴里嘟囔了一句“谁稀罕知道你的名字”,但他在心里把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嚼到后来那两个字好像变成了某种没有意义的音节组合,怎么都想不起来第一遍听到时的样子。

    他还是没能适应这样的生活。

    不是说杜笍对他有多坏。恰恰相反,杜笍对他的“坏”是有节制的、有分寸的、甚至可以说是有某种扭曲的温柔在里面的。

    她每天按时给他送三顿饭,她会给他换洗衣服,会在他洗澡的时候帮他解开手铐然后站在浴室门口等着。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表情永远是那种不咸不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样子,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看护,精确、高效、零差错,但眼瞳里没有光。

    没有光这件事,比任何暴力都让余艺觉得不对劲。

    暴力他见过。养他的那个老男人喝醉了酒就会打他,打完了又抱着他哭,说对不起,说太爱你了,说你不许离开我。

    那种爱是滚烫的、黏稠的、像沥青一样能把人活活闷死的,但至少是热的。杜笍不是。

    杜笍是冷的。她操他的时候是冷的,打他的时候是冷的,哄他的时候也是冷的。

    她的冷没有温度,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穷无尽的、让人骨头里发酸的水压。

    余艺觉得自己在被一点一点地压碎。像一块被扔进河里的肥皂,表面看着还是完整的,但每在水里泡一天,就会薄一层,薄到后来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原来的形状了。

    但他嘴上从来不认。

    这就是余艺和杜笍之间最奇怪的地方。余艺不怕她。

    或者说,他表现出来的状态完全是“不怕她”的。他骂她,挑剔她,用最刻薄的语言评价她的长相、她的品味、她的厨艺、她的一切。

    杜笍被骂的时候通常不还嘴。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等他骂完了,该干嘛干嘛。

    有时候她甚至会笑,那种笑意淡淡的、浅浅的,挂在嘴角,然后消失。

    那种笑容比任何反驳都让余艺生气,因为它意味着“你说的话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你是真的不怕我吗?

    有一天晚上,余艺又在骂她,这次骂的是她的头发。“你那个马尾扎得太紧了,把额头都扯平了,本来额头就不好看,这下更难看了。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脸有什么误解?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他骂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喘了口气,然后看见杜笍靠在床头,头都没抬。

    余艺的怒火从胸口烧到了嗓子眼:“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杜笍说,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

    “你想让我回什么?”

    “你——你应该生气!你应该骂回来!你应该……”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想要的不是她闭嘴,而是她回应。

    他想要她的注意力,想要她的反应,想要她因为他的语言而失去那种可怕的、令人发疯的平静。

    他想要她像那天打他巴掌的时候一样,有情绪,有温度,有某种人类该有的东西。

    他宁愿她打他,也不想她像现在这样,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得见摸得着,但她的世界和他是完全隔绝的。

    杜笍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你骂人的词汇量太少了,”她说,“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建议你回去多读点书。”

    余艺气得浑身发抖,把脸埋进枕头里,决定今晚再也不跟她说话了。

    但半个小时后,当杜笍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银耳汤放在床头柜上的时候,他又忍不住从枕头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盯着那碗汤看了三秒,然后嘟囔了一句:“我不喝甜的。”

    杜笍没理他,转身走了。

    余艺等她的脚步声消失,才悄悄地把那碗汤端过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余艺把空碗放下的时候,心里涌上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自己是恨她,还是习惯了她,还是什么别的更危险的、他连名字都不敢叫出来的东西。

    他只知道他不怕她。

    杜笍也操过他几次。

    有时候是在他骂完她之后,她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把他翻过去,从后面进入,整个过程一句话不说,只有身体撞击身体的声音和他自己控制不住的喘息。

    那种时候她像是拿他当一个物件在用,没有前戏,没有安抚,没有事后温存,做完就起来去浴室,留下他一个人蜷在床上,身体里还残留着被撑开的感觉,心里空荡荡的,比被操之前更空。

    有时候又不一样。有时候她会很慢,很轻,像是在花很长时间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

    她会先吻他,吻他的耳朵、脖子、锁骨,一点一点地往下,每一个吻都又轻又慢,像羽毛落在皮肤上,轻到他分不清那是吻还是呼吸。

    那种时候他会忘记自己在什么地方,忘记自己是被铐着的,忘记她是一个把他关起来的疯子。

    他会闭上眼睛,嘴唇微张,发出一声声软绵绵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那些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溢出来,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飘飘的,抓不住,收不回。

    然后他会在某个瞬间突然睁开眼睛,看到杜笍的脸。

    那双漆黑的眼睛就在他上方,安静地看着他,像一面镜子,里面映出他此刻的模样——涨红的脸,涣散的瞳孔,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觉得羞耻,伸手去推她,但推到一半力气就被身体里涌上来的快感冲散了,手搭在她肩上,变成了一种欲拒还迎的、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可耻的攀附。

    余艺在深夜的时候,一个人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边的、像黑洞一样的虚无。他不是没有想过逃。

    准确地说,他从被关进来的第一天就在想。

    想逃是他的本能。就像一只鸟被关进笼子的第一反应是扑腾翅膀一样,余艺的第一反应是找出口。

    他花了很多时间来观察周围的一切——窗户的材质是什么,铁铐的链子有多长,杜笍每天什么时间出门、什么时间回来。

    他把这些信息一点一点地收集起来,存在脑子里,像在搭一座积木城堡,每一块都放得小心翼翼,不敢让杜笍看出任何端倪。

    他知道了窗户是双层钢化玻璃,打不碎,就算打碎了,外面还有一层防盗网。

    铁铐的链子是合金的,很结实,凭他的力气断不了。

    杜笍每天出门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早上就出去,有时候下午才出去,回来的时间也不固定。

    但余艺没有放弃。

    放弃不是他的性格。他是一个从小到大被惯坏了的、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的、如果有人说不就要一直闹到对方同意为止的人。

    这种性格在正常情况下叫“娇纵”,在被囚禁的情况下,叫“求生欲”。

    有一次他试着往窗户的方向多走了一步,杜笍的手就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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