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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无形之锢(骨科合集)》野火灼金1(第1/2页)
二十岁之前的光景里,你总是笑。
微笑时,你的嘴角会轻抿,像含着一颗糖;欢笑时,你的眼里会有碎光晃动,像是藏了一片星河;大笑时,你会微微仰起下巴,露出白皙纤长的颈线,仿佛整个世界瞩目于你。
你的语调总是轻盈而愉悦,像浸在蜜糖罐子里一般。旁人在你身边待得久了,甚至会生出一种你天生就该被捧着、永远不知忧愁为何物的错觉。
但二十一岁的今天,你一动不动地跪在蒋从庾的遗像前,像一个卸了电池的娃娃。
膝盖已经跪得发麻,从刺痛到钝痛,再到如今什么知觉也没有,仿佛膝下的两截骨头与身下的蒲团长在了一起。而你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顺直的黑发垂落在两侧,遮住你半张脸,只露出半寸苍白脆弱的脖颈。
你的胸膛起伏很小,安静得不像一个活人,似乎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进行。
从早至晚,陆陆续续有客人前来吊唁。
黑压压的西装、低沉的安慰声、一张张在黑白两道都叫得出名字的脸……他们无一不是劝你节哀,语气或沉重或圆滑,眼神或真诚或试探。
哪怕是自小见过、后面依然在黑道上活跃的爷叔伯侄,哪怕是如今与你有着婚约的周子煦一家,你都充耳不闻。
你的目光始终凝在蒋从庾黑白分明的遗像上,瞳孔里倒映着他那张眉眼间带着三分凌厉、七分温和的脸庞。
站在旁边的管家章叔,已经伺候了蒋家三十多年,看着你从蹒跚学步的小丫头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姑娘。
他圆滑地招呼着客人,帮你接过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安慰话,又带着客人到偏厅饮茶休息。
他的背影比平时佝偻了一些,头发似乎也白了许多。每送走一波人,他都要回头看你一眼,看你还在不在那里。
“小姐,休息一下吧。”章叔将最后一行客人送去,回到厅里,声音沙哑,“先生也不希望您因为他拖累了身体,您是他最爱的女儿啊。”
你头也没回,面颊依然没有血色,白得像大病一场。
“没事,我等一下就起来。”声带轻轻振动,被砂纸打磨过的喉咙每溢出一个字,钝痛随之蔓延。
章叔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少爷说他是七点四十的飞机,现在快八半点了……我估计他很快要回来了。”
你的睫毛轻颤了一下,而后眸底的一点震颤转瞬即逝,被更深的淡漠压了下去。
“嗯……你带着金姨他们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可是,小姐……”
“行了,我可以。”你的背挺得更直了,像是要证明什么。
章叔叹了口气,语气里既有心疼又有无奈,“好……小姐,您也早点休息。”
他的脚步声走远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而后越来越远。
整栋宅子只剩你一个人了。
你在黑暗中又跪了一会儿,到底忍不住弯下腰。
顺直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像一道帘幕,把你整个人裹在里面。
你终于哭了出来,声音却被死死压在喉咙里,只有肩膀在剧烈地抖动。眼泪一颗一颗地砸落,砸到蒋从庾生前给你定制的黑裙上。
好一会儿,你才慢慢地直起背。
夜风从半敞的窗子里灌进来,把你的眼泪一点点舔干,留下两道浅浅的泪痕。
近九点,蒋行野回到蒋宅。
车子飞驰进到前院,紧急停刹时与地面狠狠摩擦。
马达的响动完全没有了,车门被粗暴地推开又合上,哐当一声闷响,如同一种毫不遮掩的宣告。
呵,三年了,他还是这副德性。你在心中冷笑。
蒋行野在玄关打发走值班的一行人,声音低沉、不耐,带着浓重的戾气,“行了,都走。”
有人似乎还想说什么,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
“滚!”
很快,脚步声凌乱地散开,大门关上。
蒋行野的皮鞋踩在瓷砖地板上的声音,不急不慢,每一步都带着恶意的重量,像在狠狠碾踩着你的心脏。
他朝你你走近,没有开口,就那样站着,目光落在你身上。
蒋行野的视线宛如毒蛇的红信子,潮湿、滚烫、黏腻,从你的发顶一路舔舐到你的肩胛。
你没有回头,眼睛依然盯着蒋从庾的遗像,盯着那张你再熟悉不过的脸。
沉默持续了很久。
“不给他磕个头?”你缓缓抬起眼,眼底还泛着哭过的红,此刻已经冷了下来。
三年不见,他变了些。下巴的线条更硬了,颧骨似乎也高了一些,显得整个人更加阴鸷。眼睛漆黑又深沉,像两口黑洞洞的枯井,不能让人再轻易地看穿。
蒋行野也看清你的脸了,看到你苍白的嘴唇、泛红的眼眶、挺直的脊背和那双冰冷的眼眸。
“呵,”他牵起一边嘴角,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刻薄,“也算他聪明,故意留我,我回来还能给他送终。”
你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裙摆。
“不想磕就滚。”你声音不大,但比冰刃还冷。
蒋行野瞳孔猛地一缩。
“又叫我滚?”他咬紧后槽牙,颊边的肌肉微微隆起,像一头被激怒的狼,“你和蒋从庾一觉得我碍事就让我滚……让我滚出蒋家,滚出国……现在又发觉我有用,又让我滚回来,你们把我当什么?”
你没有理他,冷眸静静地盯着黑白遗像看。
蒋行野走到你身侧,居高临下地睨着你的侧脸。
他注意到你的嘴唇白得像死人,没有一点血色,眼睑下方泛着淡淡的青黑,连手指也纤细得像一折就会断。
他心中又痛又酸,窒息的感觉翻涌上来,让人难以喘气,也说不出话。
半晌,他终于开口,语气不像刚才那般恶狠狠,带着一种奇怪的、压抑的颤抖,“如果当初他没有把我赶走,让我留在你身边……你不至于惨到今天的地步。”
蒋行野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明明想道歉,嘴上却非要说莫名其妙的话来掩饰。
你稍稍侧了一下脸,残留的泪痕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刺得他顿了一下。
“你哭有什么用?”蒋行野讽刺道,语气重新变得尖锐。
你不说话。
“怎么?又嫌我说话难听?”
“滚。”
“你到底在为什么哭?”他拖长语调,每个字都像是在慢条斯理地撕开一道伤口,“哦——在为你没有靠山、不能再肆无忌惮的今后哭,是吗?”
他又摇摇头,弯下腰,一张阴鸷的脸凑近了你。
你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和风尘气,混合着一种你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不对,”蒋行野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你已经和周家那个贱人订婚了。”
他笑了一下,短促又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
“妹妹,”蒋行野附在你耳边,声调像从前一样的柔和温暖,却吐出了满是恶意的诅咒,“你是在为自己的命哭。”
包括即将失去的自由和快乐……其实,你在为自己后半生要埋葬到一个男人身上哭!
这真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还直直地捅进你最疼的地方。
“蒋行野!”他的名字从你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尖锐,隐隐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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