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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锁玲珑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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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池蹲下来,手支在炕沿撑着下巴,“谨宝大人好像很不喜欢小人?这是为什么呢,小人没有得罪您啊。”

    谨宝太小,还没有生出太深刻的喜恶倾向,顶多喜欢好看的,不喜欢丑的。

    她对张池没有个人意义上的不喜欢,只是不想见他,或者说害怕见他。

    “你带我们去庙里,爹爹很伤心,还想扔掉我。”

    说起这事,谨宝就难过得不行,嘴一撇要哭。

    将送她给别人抚养和扔掉她划上了等号。

    “扔掉你?啊,没有没有没有。”张池一阵否认,慌得七手八脚,“你爹爹那么疼爱你,怎么舍得扔掉你?”

    “就有!”谨宝抹着眼泪气呼呼的,张池拿手帕给她擦脸,谨宝扭头闪躲。

    张池叹道:“真没有。只是紫虚上人随口提议,把你送到更适合长大的地方,并不是要丢掉你,你爹爹不是也没答应么?”

    “再说到我,虽然我害你跟你爹爹不高兴了,但我本意是好的,好心办了坏事,您宽宏大量,请原谅我,可以吗?”

    谨宝是个明事理的孩子,想了一下,觉得他说得对,于是点头。

    “真的?可不许反悔,以后不能再讨厌我了,小的日日供奉牛乳给谨宝大人。”

    “嗯!”谨宝重重点头,咯咯笑着向后仰倒,不慎跌到炕上,张池吓得伸手要扶,就见谨宝开心滚来滚去。

    “真是可爱,想偷走。”

    张池含笑而立,嘴上没安门闩,不小心吐露心声。

    坏了。

    谨宝一骨碌拾起身,受惊的小老虎警惕后退,身子被熟睡的爹爹绊倒,一屁股墩儿坐到爹爹脸上,翻了个跟头。

    崔授鼻梁险被宝贝砸断,梦也断了,翻身第一件事就是展臂搜寻谨宝,手将孩子带到怀里,才顾上酸辣痛麻的鼻子。

    他揉着鼻子,暖流滑下,长指一抹,血红。

    张池讪笑,先前在谨宝那里没派上用的手帕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忙敷到崔授脸上,“行道兄火气不小。”

    坐在爹爹怀里的谨宝呜呜哇哇哭着,小手在爹爹脸上乱抹,想帮他止血。

    崔授用帕子捂鼻,丝丝血迹透过团起来的雪白丝帕,他轻拍谨宝后背,瓮声轻柔哄道:“乖,乖,不哭,爹爹没事。”

    不善的目光射向张池,张池如蒙大冤,惨声呼号:“误会,行道兄,都是误会啊,听我解释!”

    然后几句话说清前因后果。

    “爹爹保证,绝不会送走宝宝。”崔授紧紧抱着孩子,向她许诺。

    请张池稍作回避,崔授先将谨宝自己穿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脱掉重新帮她穿齐整,取来长命锁悬挂到她胸前,再下地套上衣衫,抱谨宝去整理洗漱。

    收拾停当,崔授怀抱谨宝,和张池并肩步出坊门。

    天气好,和风不冷不燥,谨宝趴在爹爹肩头,沿路折取新柳,在爹爹头上比划着,用细嫩的枝条编织了一顶柳冠,给他戴上。

    张池见状朝她眨眼,“谨宝大人,您看......”

    “大家都有的。”

    谨宝稚声咕哝着,支起身子去够远一点的柳枝,崔授抱着她向柳枝低垂处靠近几步,方便宝贝折枝。

    张池则上手,弄了不少枝叶供谨宝选取。

    最后,谨宝编了一顶小小的柳叶冠,自己也戴好。

    三人四条腿,缓步穿街而过,到一处酒楼。

    虽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崔授却叫店家半掩窗门,他带谨宝坐在背风的角落。

    宝贝才从病中好转,带出来散心便罢,再吹到风,风寒复发就不好了。

    谨宝玩了半晌,即使出门后就一直被爹爹抱着,还是困倦了。

    专门点给她的杏酪刚端上来,还没吃,就捏着勺子迷迷糊糊困倒在爹爹怀里。

    崔授小心抱着她,张池斟酒给彼此,他抬手婉拒:“小女身子虚弱,尚在病中,今日就不饮酒了,濯清兄见谅。”

    “哎!怪我疏漏,那咱们就以茶代酒。”

    两人闲饮片刻,张池道:“我听闻朝廷委你上县之任,又推辞不受,所以过来看看。”

    崔授摸摸谨宝脑袋,“也是无可奈何。”

    “我理解。”知道谨宝又生了病,张池就明白情由,但是......

    “求官、待官者甚多,仅盘桓在长安的就不少,僧多粥少,若朝廷一时无缺,那你?”

    这种情况崔授不是没想过,“若朝廷无官与我,就先回乡做个教书先生,挣些束脩。”

    张池笑着摇头,“既然要做教书先生,那我便大胆相邀,请行道兄到蓬荜,如此倒便宜我族那些小子,得一进士老师。”

    朋友一场,张池可谓仁义之至,帮崔授谋后路。

    可惜不到一个月,朝廷就再发敕文,命崔授到吴越一个中县赴任。

    谨宝舍不得孙嬷嬷,一直哭,孙嬷嬷也老泪纵横,连夜赶制小围裙和护袖,还做了一顶虎头帽给谨宝。

    临别之际,谨宝张着小手向嬷嬷说:“嬷嬷,谨宝会再来看你的。”

    谨宝早就能完全分清“我”和“你”,只是偶尔还会用谨宝自称。

    张池在城外置酒相送,打趣笑道:“本以为行道兄能任我驱使,现在看来,朝廷还是有识人之明的。”

    说罢不免惋惜:“只不过从上县到中县,这可是贬官啊。”

    同是县制,根据人口户数不同,分为上、中、下三等。

    上县与中县之间,区别也甚大,上县县令官阶为从六品上,中县县令只是正七品上。

    崔授之前就是中县县令,现在依旧是中县县令,相当于过去几年白干。

    崔授不大在意,“宦海有沉浮乃常事,何况我只是平迁。”

    这话说的,本来就是芝麻小官了,再贬还能贬到哪儿去。

    看他看得开,张池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起身折下几枝垂柳,也编了顶柳冠。

    笑吟吟轻轻置在谨宝头上,“这回便由小人折柳,来送谨宝大人。”

    小手抬起碰了碰柳叶,谨宝眼中流露出依依不舍之情。

    张池咋咋呼呼道:“可不能哭!否则下次再见,我可要笑话你的。”

    “哼。”谨宝憋回眼泪,扭头窝进爹爹怀里。

    “濯清兄,再会。”

    崔授饮尽杯中酒,抱着女儿掀帘上车。

    路上走走停停,将近一个月后,才到达任所县衙。

    安顿下来之后,崔授先从主簿和县丞那里要来县志和籍帐,粗略了解明面上的情况。

    半月后等谨宝适应了水土,就赶在农忙前,带宝贝实地勘察县域内的土壤、水利和民生。

    他身穿一袭粗糙麻布圆领袍,给谨宝也换上不那么惹眼的细麻衣裙,放到一头黑毛驴背上。

    父女各戴大斗笠,牵驴走在乡间道中。

    经常能看到,他蹲在地上,一边同当地的里正或是农人交谈,一边用手捏着土壤查看。

    谨宝站着,身子趴在爹爹背上,滚来滚去听他讲话,崔授一手探到身后扶着她。

    他手腕一根丝绦,长长蔓延出去,另一端左一圈右一圈,缠缚在谨宝胳膊上。

    这是崔授怕自己忙忘了疏忽宝贝,导致她遭遇危险,于是想出这个办法,她有什么动静,甚至稍离他远些,他都能回神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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