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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秦凰記》巖門深鎖(第2/3页)
杨婧远远就看见那山壁。
看见门前那道身影。
一夜。
陛下在那里一夜,没有动过。
杨婧勒停马车,跳下车,指挥侍从迅速搭建毡帐、点燃炭火、架起食水。
---
嬴政站在门前,一夜未动。
天边的灰白渐渐渗成青灰,又从青灰染上淡淡的金。他没有回头看那些搭建好的毡帐,没有理会身后压低的脚步声与轻语。
「小桃。」
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却仍清晰地传入身后。
小桃正在毡帐边,呆呆地望着这边。听见自己的名字,她浑身一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了过去。
嬴政没有回头看她。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声音低得像是对门内的人说的:
「凰女在里面。太凰也在里面。」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但凰女……不肯出来。」
小桃愣住了。
她看着那扇门,看着门前陛下的背影,陛下方才说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半圈,没能进去。
凰女在里面?
太凰也在里面?
但凰女不肯出来?
凰女大人……在里面……
那是……
是……
小桃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听懂了。
凰女大人回来了!
小桃眼泪毫无预警地涌了出来。
不是一滴滴落,是瞬间糊了满脸。她张开嘴,想要喊,喉咙却只能发出那些年习惯了的、破碎的气音——
「啊啊……啊啊……」
她的手疯狂地拍着岩门,一下,一下,又一下,掌心拍红了也不停。
嬴政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
然后他说:「准你开口。」
小桃的哭声瞬间炸开。
那是压抑了六年的声音,是六年来只能在夜里、在凰栖阁废墟才敢发出的气音——
「凰……凰女大人——!」
她扑在门上,整张脸贴着冰凉的岩石,声音撕心裂肺:
「凰女大人!您回来了!您真的回来了!」
「小桃……小桃终于把您盼回来了——!」
「……小桃每天晚上都在摇灯……小桃怕您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路……」
「凰女大人……凰女大人……」
她哭得说不下去,只能一遍遍喊着那个名字,手掌一下下拍着那扇门。
---
门内。
沐曦靠着门,瘫坐在地上。
她看见了。
隔着这扇透明的门,她看见小桃扑过来的样子——看见那张熟悉的圆脸,瘦了。
从前的小桃,脸颊鼓鼓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缝,像两颗饱满的杏子。她总爱蹭到沐曦身边,嘰嘰喳喳说着宫里的趣事,说哪个侍卫今天多看了她一眼,说御膳房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现在那张脸——
颧骨冒出来了。下巴尖了。眼眶下面,有两道浅浅的青。
可那双眼睛没变。
此刻正涌着泪,亮得惊人。
然后小桃开口了。
那声音是哑的——是哭哑的,是喊哑的,但不是毒哑的。
沐曦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听过传言:嬴政杀了凰女,把小桃毒哑留在身边,是为了不让小桃洩密。
她不信。
此刻她知道了。
他从来没有。
---
不远处,徐奉春原本缩在毡帐边,揣着他的药箱,一双老眼时不时瞥向门前那道身影。
然后他听见了。
听见小桃那声撕心裂肺的「凰女大人——」。
他的手一抖,药箱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
凰女大人?!
那个……那个里面?!
他猛地站起来,踉蹌着往前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住。
是了。
是了!
难怪陛下站在那里一夜不动!
难怪召他这个老太医火速前来!
难怪——
他一拍大腿,老脸上瞬间绽出惊喜交加的光。
「凰女大人回来了!回来了!」
他原地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旁边侍从的袖子:「快!快去找傅丁!不对不对,傅丁没来!那……那谁?!灶呢?!」
侍从被他晃得发懵:「徐、徐太医,您要灶做什么?」
「做什么?!做药膳啊!」徐奉春急得直跺脚,「陛下在那站了一夜!一夜!你没看见吗?!龙体虚成什么样了!得补!得立刻补!」
他说着就要往毡帐方向衝,衝出两步又折回来,一把抱起他的药箱,翻出那株五十年份的老山参,心疼地看了一眼——
然后一咬牙,塞进怀里。
「这回……这回是真的要用上了……」
他转头看见玄镜正立在附近,连忙颠颠地跑过去,压低声音:
「玄镜大人!玄镜大人!」
玄镜低头看他。
徐奉春一脸郑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陛下现在身子虚得很。一夜未进食水,又……又是那样站着。再强的人也撑不住。」
他顿了顿,语气里难得没了平日的怂,只有一个老太医的篤定:
「要肉糜。要药膳。要热的,软的,补气养血的。」
玄镜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门前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
随即点头,转身对身后的侍从打了个手势。
片刻后,几道人影没入林中。
林地里,毡帐支起来了,炭火烧起来了。
小桃还趴在门上,一声一声喊着「凰女大人」。
徐奉春已经在指挥侍从架锅生火,嘴里唸唸有词:「山参要去芦头……肉糜要细……先用文火煨着……」
不时回头看一眼那扇门,老眼里有压不住的光,泪光。
门前,嬴政依然站在那里。
掌心贴着岩石。
额头抵着岩石。
不动。
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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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过去了。
徐奉春端着一碗药膳汤,在嬴政身后站了许久。
汤是清晨就熬上的——那株五十年份的老山参去了芦头,配了黄耆、当归、枸杞,用文火慢煨了两个时辰。肉糜用的是侍从清晨猎回的新鲜麅子,剁得极细,混在汤里,温热适口。
他端着这碗汤,从清晨站到日头西斜。
「陛下……您好歹用一口……」
嬴政没有回头。
没有应声。
甚至没有动。
徐奉春的手抖了又抖,汤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最后他只能把碗放在一旁的食盒里,用棉布厚厚裹着,退到一边,老眼里满是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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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
沐曦靠着门,已经坐了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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