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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萼红烛影摇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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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热的触感夹杂着一丝冰凉,在肌肤上一点点地流动。

    从眉骨,眼尾,脸颊,再到嘴唇,动作描摹得细致又温柔。

    眼睫恍若蝶翼振动缓缓睁开,温尧姜缓缓睁开眼,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动了动脖子,发现自己的后颈好似正被一张大掌托着,整个人也依偎在一具柔软又坚硬的身躯当中。

    嗯?身躯?

    温尧姜猛地睁开眼,余光之内,顾墉正不紧不慢地收回手,轻轻转动了两下手腕,似乎是在缓解因长久保持一个姿势而引起的不适。

    “醒了?”

    顾墉顺着她的动静望过来,淡漠的瞳孔里流转着意义不明的光泽。

    她看着顾墉面无表情的脸,神识仿佛还在飘离。

    “唔嗯”脑袋似乎还有这残余的疼痛,她难受地躬起身子,蜷缩进身侧温暖的热源里。

    一根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头顶蓦地落下一声轻笑,将温尧姜最后一丝混沌击碎。

    温尧姜抓住顾墉的衣袖,轻轻扯了扯:

    “……郎君?”

    “……殿下?”

    “……顾墉?”

    “一会儿子就换了三个称呼,温尧姜,你喊魂呢?”

    “我到底是怎么了?昏迷了很久吗?”她哑哑开口,嗓音里满是疲惫。温尧姜发现自己正躺在顾墉怀里,顾墉则是斜倚在榻上,用身体撑着她。

    “回光返照吧,大概。”

    有些凉意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指腹沿着下颚一路上滑至耳后根,然后在耳垂处捏了两下。

    然后才停在某个位置,按了下去。

    一股醍醐灌顶的清透力量瞬间冲至天灵盖。

    “啊哈——”

    在他施力的同时,温尧姜也忍不住轻叫出声,猫似的哼唧声闷在喉咙里,软绵绵的往下坠,往某人骨子里钻,然后化成小尾指上湿热的鼻息。

    顾墉手指蜷了蜷。

    “舒服些了吗?”

    温尧姜蓦地想到,前世在床帏厮混的时候,顾墉也会经常问她这句话。

    大抵是第一次太野蛮,让两人都不太好受的记忆过于深刻,顾墉也会一边安抚她,一边问她的情况。

    怎么想到那去了!

    温尧姜抿了抿唇,微微点头,她装作不经意地抬头去看顾墉,发现他正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糊涂了,现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温尧姜眼珠一动,打断了他的出神。

    “大概是某些东西动了手脚,我们才被困在这,不过祂本事也不怎么大,所以也就弄些幻象吓人罢了。”

    说到这顾墉鄙夷地看了温尧姜一眼,“也就你这样的才被吓得三魂没了两魂半。”

    温尧姜没好气地反驳:“我这样的怎么了,我这样是普通人的正常反应,难不成旁人见了这些妖魔鬼怪之事,还能淡定地吃饭睡觉吗?”

    “妖魔鬼怪吗?那倒不见得……”顾墉转过了头,盯着某处言犹未尽。

    温尧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被顾墉辣手摧花,本该只剩残枝败叶的照殿红,现下已经恢复了原状,红色依旧浓稠得,不似该有的颜色,倒像是,渗出的血……

    “这花是关键?”

    “你觉得是?”

    温尧姜突然有点生气,这人怎么老是打哑谜。

    “这花明明都被郎君摘了,然后我才看到那些稀奇古怪的乱象,现在又长了回去,难不成是郎君又去外面摘了一朵?再说了,这花一看颜色就不对劲,红得诡异,跟死人擦得胭脂似的!”

    没好气地发泄一通,温尧姜才反应过来自己情绪过于激动了。

    “——那个——我——”

    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落在眼前的人身上。

    “……中气沛然的,想是无碍了。”顾墉先是愣神片刻,轻笑一声,然后竟然以开玩笑的方式带过去了。

    温尧姜仔细观察了他片刻,发现他真的没有生气的迹象。

    奇了怪了,按照顾墉的脾性不是该回怼她一两句吗?

    他的目光又移向一侧,“你昏迷后,是看见了什么吗?跟这花有关吗?”

    温尧姜摇了摇头,向他细细讲述了自己所见之事。虽不知是真是假,她没有放过一个细节。

    顾墉听后,缄默不语,手指搭着床沿轻敲,半晌过后,似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他理袖起身,居高临下地说道:“去找找吧,若那个什么闻郎和相宜,真的在这生活过,必会留下痕迹,找到线索,或许我们就能离开了。”

    温尧姜赞同地点了点头,“那就先从这间房开始吧,我既然是在这醒来的,说不定这就是那精怪的老巢。”

    “什么老巢……那学来的这些词……”顾墉无奈地叹气,准备去旁地找找线索,岂料刚踏出一步,衣摆又被拉住了——

    怎么跟他皇兄那整日只会要糖吃的侄女一般。

    “又如何?”

    温尧姜嘿嘿一笑,“我只是突然想到,既然那花都恢复原样了,那先前看到那狐狸,不会也……”

    哦,所以是害怕了。

    顾墉圈住扯住衣摆的小手,皓腕凝霜,纤细脆弱。他顿了顿,淡淡开口,“糊弄人的手法,一次就够了,又不是唱戏,一出接一出。”

    说是这么说,衣服被拉扯的力道一点没少。雇佣叹了一声还是妥协了。

    “……那一起吧,反正都耽误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会功夫。”

    温尧姜这才喜笑颜开,她就知道。

    空气里有种霉烂的甜味,像是隔了几年的旧茶饼混着朽木的气息。不浓,但黏在喉咙口,咽不下去。

    靠北方位摆着一张拔步床,楠木的架子,雕刻着岁寒三友的纹样,床上铺着半旧的锦褥,眼色褪得发黑。

    墙边立着一只半人高的黑漆衣柜,柜门上的铜活已经绣死,温尧姜用力拉开,门板就吱呀一声歪向一旁。

    “砰——”她反应不及,门板重重摔在地上,溅起呛人的灰尘。

    顾墉原本正在检查书架,听到声响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地上的门板一眼。

    ——转过了头,什么都没说。

    但温尧姜总有种错觉,他是在看一只拆家的狗。

    局促地拍了两下手,又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两声,她继续去翻衣柜;里面只挂着几件衣裳,都是男式款式,衣襟处都有淡淡的墨香。

    没找出什么,温尧姜又去看书案。案上摆了很多画具,一只青竹笔筒压着厚厚一沓画纸,筒身已经干裂,里头的毛笔笔锋也干涸板结,像枯死的草。

    其中一支笔的笔杆上刻了两个字,被墨垢填满了,温尧姜凑近了才看清楚,“守黑。”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

    莫不是那闻郎的字?

    案角还压着一方端砚,砚台里残着干涸的墨汁,结成一片漆黑的薄壳。砚边搁着一只白瓷水盂,盂底还浅浅地汪着一点水,水上浮着一层灰,竟没有完全干透。温尧姜伸手摸了摸盂壁,指尖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她心惊:“这水……怎么像是最近才倒进来的。”

    温尧姜又去翻看案上的画纸,层层迭迭的,她一张一张看过去,动作很轻。

    最打眼的是最上层的《寒江独钓图》。一叶扁舟,一个渔翁,一根钓竿。除此之外,全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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