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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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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孩般哭闹着一定要穿这条裙子的钱馨,如今心满意足穿上后熟练地起舞,蹦起脚尖旋转脚步像一只火烈鸟,又像一根大金条。

    品牌经理们登门供钱家人挑选最新款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太久,当时眼都不眨地刷卡姿态优雅,来不及穿就被抛之脑后的裙子数都数不尽,而如今翻箱倒柜才勉强找出几件过季款裙子还是有些狼狈的。

    好不容易挑挑拣拣留下从未对外穿过的,偏偏钱馨小姐不是嫌弃颜色素淡就是不喜款式剪裁,一番挑剔后连一贯溺爱的陈方蔼都有些不耐了,劝她适可而止。

    “妈妈,你说如今家中情况不去定制我都已经勉强接受了,你们却还要让我穿这些出席成人礼,到时候肯定被人取笑!”

    小姑娘一边控诉一边去扒拉钱绻的衣柜,突然拉开一件防尘袋的拉链,瞬时间一抹金黄刺进房间内所有人的眼球。

    陈方蔼心下惊奇:大多数正常人在经历一些丢脸丑事后都会尽力把相关事务的痕迹销毁抹杀,可偏偏她这位大女儿居然还留着七年前订婚宴上的礼服——当时她们准备了两套礼服裙,一条月白色用来宣誓,另一条淡金色用来敬酒,只不过宣誓环节还未开始就被通知“新郎官”临阵脱逃拒婚了。

    在订婚宴上被对面放鸽子这种丑事,对于一生好面子爱讲究的钱家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即便贺家自知有愧后续补偿了钱家许多,补让了许多对钱氏集团有利的条款——其中包括将贺家在东海洋行的股权以低价转让给钱氏——但九八金融海啸席卷翁洲后,集团不善经营加上主心骨离世、钱家几房无人压制,这些好处也被挥霍得差不多了。安德烈亚资本从翁洲大量抽离的那几年,钱氏的股价跌得比奥港退潮还快。

    钱绻从小妹进来挑选礼服时就默默站在一旁,时不时从地上捡起被pass的选项递给帮佣,突然看到这件金色礼裙时也有些恍惚:多年来,她处理穿过一次的衣服的态度大多是束之高阁等到一段时间集中处理,并没什么机会见到一件衣服多年后的样貌。

    所以她一边惊叹经过七年,这条裙子的颜色竟然还是如此鲜亮,一边思考如果高定暂时买不了的话这个牌子的成衣是否还有这个质量。

    在场知情人皆是沉默几秒,可一对上钱馨眼底迸发出喜悦的光芒,又都开始踌躇起来。

    “馨馨,这件太艳不合适你,而且还是你姐姐她......”

    “我的成人礼姐姐要穿这件出席抢人风头才叫不合适!”钱馨死死攥着衣架不愿松手,完全会错意,“而且姐姐太久不曾被狗仔拍照,也不会在意登报效果了吧?”

    衣帽间内又陷入沉寂。

    从前辉煌时,钱家人一举一动都会被外界关注,钱绻说是沐浴在翁洲媒体的闪光灯下长大的也不为过。

    年轻时候的陈方蔼喜爱时尚,外出逛街血拼是一定要置办童款给钱绻的。直到有一日带着钱绻去产检遭遇在医院外蹲守的狗仔偷拍,登报后舆论风向居然不是在她肚子,反而讨论起一大一小的穿着。

    享受到追捧,还赚取长房二房关系融洽的美名,虽然也有人暗骂她是在刻意讨好掌握实权的小叔子的女儿作秀,但总归声量太小,不值得她生气。

    渐渐地陈方蔼的胳膊上各类限量款包包被一双小手替代。那段日子娱乐报刊上时常印上她们出街的照片,新浦街市的百货大楼甚至把她们的照片放大挂在橱窗里当活广告,以至于引得其余贵妇太太拉着自家孩子纷纷效仿。只是后面生了钱馨,再想要复刻十年前的路数却不那么奏效了。带着三个孩子出门,虽然狗仔依旧对着他们闪不停,可对准的更多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落后他们一步的少女。

    钱绻生母是安德烈亚混血,成长路上也不曾有过其他少男少女在某些特定年龄阶段都要经历的尴尬期,待婴儿肥褪去,五官渐渐有了美艳的锋芒,抽条后愈发盘顺条靓。十二岁起钱绻每年都陪着陈方蔼来华昌坊选旗袍料子,老裁缝们至今还记得她们人还没跨进店门,街对面坐在窗边的茶客们都往这处张望。

    自从弟弟妹妹的到来,长辈的注意力难免倾向于更弱小、更需要被照顾的那个,虽然钱绻也享受被小家伙们依赖的感觉,但她后来发现她有了外界的这份曝光,终于分来父母的关心——即便只是提醒她要注意她的言行举止,抑或是“你真的和张家的小儿子谈恋爱了?”的追问。

    在那个社交媒体尚未诞生的年代,钱绻的照片就已经通过娱乐周刊和门户网站,成为女孩们争相收藏和模仿的时尚圣经;成为镜头的宠儿的钱绻,甚至教妹妹在媒体前摆拍。

    “馨馨,别躲镜头,你就当那些狗仔是你的跟班。”

    钱绻也知道,那些狗仔跟拍她就像蜜蜂追着花。花没了蜜,他们就散了。她从不觉得自己多了不起,只是恰好长在他们镜头喜欢的点上。

    然而跟班之所以愿意成为跟班,是因为能从你身上获得什么,之于钱绻,便是拍到一张价值不菲的街拍。

    虽然这份待遇也在七年前戛然而止了。

    宴会厅的舞曲进行到了中段,钱绻的注意力从妹妹转移到了和她搭舞的男伴身上。

    那天选衣风波还是她打破沉默,大方表示会给小妹重新剪裁设计成流行款式,这才得到小姑娘安心满意的一个微笑。

    钱绻站在吧台后——这段时间里,甜腻的巧克力瀑布流淌多久,男人的眉宇就拧结了多久。

    不难看出他其实并不擅长这些,钱馨乱了几个拍子、错了几个舞步他也浑然不觉。

    钱绻不禁又想起几位叔伯在家宴上谈及对裴絮的看法:难沟通,爱计较,洗不去骨子里的穷酸气。

    很刻薄的评价,可又无法对他构成中伤,因为这个男人从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过去:穷苦出身,做过马仔,努力打拼到如今地位。

    可翁洲寸土寸金,最不缺的就是想要留下来安家从而为大集团卖命的人。

    裴絮或许胜在年纪轻轻,就已经做到了大多数人到中年才能为了撑面子勉强说一句的“事业有成”——大学毕业后辗转于多家企业打工,却在九八金融海啸席卷翁洲后,将他当时的东家毫发无伤地捧上了翁洲首富宝座。

    一战成名后的裴絮成了翁洲最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和记、会德丰这些老牌财团开出天价合约挖墙脚,他却“急流勇退”去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做高管,不出两年又带着新公司闯进了翁洲百强榜单。向他递出的橄榄枝越来越多,可似乎没有任何一个数字能够打动他。以至于有些看不惯裴絮的人讽刺其不过运气使然,投机取巧,嚣张太过;也有人看轻他漂泊无依,毫无雄心壮志,这辈子最高成就不过“打工皇帝”,一辈子为他人做嫁衣。

    外界议论纷纷却没能打乱裴絮的脚步,他一次次做出让看客们猜不透的选择。是以当裴絮上任钱氏执行总裁的消息一经透出,人们第一反应不是钱氏给了他多少好处,而是钱氏的经营状况已经糟糕到沦为家庭作坊的小角色地步了?

    钱绻也很好奇,只不过她好奇的是裴絮的另一个选择。

    现在的舞曲已是第二曲,五分钟前钱绻受到城东李家二公子的邀请参与了第一支舞,她欣然前往,只是舞蹈途中此人一直滔滔不绝地细数他在翁洲和沪渎两地的投资产业,让她心生厌烦,是以一曲毕立即寻了借口作势离开。

    可男人似乎不死心,“钱小姐”“钱小姐”地唤着,钱绻一阵头疼,捏了捏流苏压下心中不耐烦,加快脚步。借着耸动人群掩护,就在她摸到舞池边之际,又一声清晰的“钱小姐”滑入耳膜。

    钱绻驻足迅速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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