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文学 > 青春校园 > 杀尽江南百万兵【1v1 元末明初】

凄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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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

    宝珠心疼她也无法,只得为她拭泪,温言宽慰道:“夫人,病去如抽丝。胡太医说了,须得五日调一回方子。就算是仙人的灵丹妙药,也少有吞下就见效的,您得耐着性子不是?”

    其其格将脸蒙住,瘦弱的肩背微微颤动,跟猫儿似的瓮声回道:“不,不……我信不过……”

    说着,她猛地抬起头,攥住宝珠的手,嗓音尖利道:“傻丫头!咱们是碍了他的眼了!就为了那株茶花,就为了那个女人,他恨极了我,要我的命呐!”

    宝珠闻言,眼前一阵晕眩,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定神,遣走周遭婢女。

    夫妻情笃变至今日,是从何时生出嫌隙的呢?

    约莫是半年前,仲春那会儿,夫人刚有孕,爷忙于公务甚少关切。夫人怀象不稳本就阴晴不定,兼之疑心夫君另有新欢,大吵大嚷了几回。自此,爷便在暖阁布置了寝具,连后院都渐渐不来了。

    又一日,爷从外头领了对唱曲卖艺的母女回来。夫人使人打听来历,只听说年长的那个是个寡妇,姓施,坊间人唤叁娘。

    这位施叁娘姿色平平,才情不佳,却难得有副好歌喉,又弹了一手好琵琶,在瓦舍街巷当中很有些名头。

    夫人得知后大为恼火,于是趁爷外出的时候闯入暖阁,亲自动手,将能砸的物件都砸了个干净。与笔墨纸砚一同遭殃的,还有一株茶花。

    大都春寒,那一大株艳红的茶花开得虽晚,但开得着实好。朱英点翠,层层迭迭,攀在墙缘,远看跟瀑布似的。

    伺候茶水的小丫鬟战战兢兢说,比起紫竹,爷平素更爱赏花,为它特意移进暖阁,不知耗费了多少工夫……

    “夫人!”

    宝珠一声惊呼,余音未落,一壶热茶便当着众人的面倾进了茶花的根脉。丝丝缕缕的雾气升腾而起,遮不住年轻女子忿恨狰狞的脸。

    “又是那个汉女!”其其格红着眼,恨声道,“把那个姓施的女人给我拖过来!我要剁了她的爪子!快去!”

    管家匆匆赶去通风报信,福晟得了消息,推罢应酬回府。一进暖阁,入目便是一片狼藉。

    其其格好整以暇坐在唯一一把完好无损的圈椅上,挑衅至极地朝他勾唇浅笑。

    “呦,福大人,真是不巧。还没来得及收拾,您就回啦。”

    下人们噤若寒蝉,福晟立在门边漠然地看着她,许久,许久。久到其其格越发没了底气,以为他要翻脸发火,谁知他的眸光最终仅是轻蔑扫过她,转身就走——

    “站住!”

    其其格从来摸不透他的心思,于是冲上去,揪住他的衣袖大喊道:“你不怒?你真的不怒?福晟,你养的花都被我弄死了,你还没去看看呢!哈哈!还有那个施叁娘,她再也弹不了琵琶了!我将她的手指切了,用的就是你挂在阁中的那口佩刀……”

    “你疯了。”

    福晟盯着她,薄唇轻启,吐出的字语调平直却冰冷刺骨,像在给死刑犯定罪:“大家出身,诰命在册,没得辱没了门楣。”

    “是你把我逼疯的!”其其格气得直跺脚,几近嘶吼,“我还怀着咱们的孩子啊!从诊出喜脉起,你脸上一丝喜色都无,当我瞎吗?我爹娘要来探望,你瞒住不让我知,找借口全回绝了!几个月了,你宁可尽心伺候一株花也不肯来瞧我一眼、照料我一日,我就那么让你厌烦?哪怕连装都不肯装装样子?”

    其其格不明白,那样温雅体贴的一个人,怎么突然间说变就变了呢?

    现下的他好陌生好狠心,她一点儿也不认识。奈何宝珠又说,是她太胡闹,作过了头,爷从来都是这副冷情冷性的模样,并没改过,同刚成亲时一般无二。

    是了,刚成亲时……

    福晟甩开她的手,其其格急了,锲而不舍追上去质问:“你这是何意?难道从前的情谊都不作数了吗?”

    福晟被她绊住,复又剜她一眼,扯唇冷笑道:“无意,大不了和离就是!”

    霎时,其其格顿住脚步,有些慌乱。

    吵归吵,闹归闹,毕竟她从没想过和离,一颗心全挂在这个男人身上。

    她被福晟深不见底的耐心吓住,好像踩空坠进了深井,目前目后皆是绝望,一时没了主意。福晟自若道:“深宅妇人无知愚昧,泼闹善妒有余,操持中馈不足。好生养胎罢。待你生产后,咱们再议和离之事。福安,牵我的马来!”

    福安是惯常陪福晟去围场游猎的亲随,一听这名字,其其格生怕他又伴驾月余不归,当即崩溃大哭。

    “夫君,我对不住你!求你别走!”她凄凄哀哀认错,变脸竟比翻书还快,“我知错了,往后再不敢如此了!你想养什么花都随你,那施叁娘不成了,咱们再召一支伎乐班子进府,好不好?”

    硬的不行来软的,其其格见招拆招,福晟却是个软硬不吃的主。饶是她跪在地上乞求宽宥,声泪俱下,他也没再多给她一丝余光,走得干脆利落。

    其其格泣涕涟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跪在一旁的宝珠赶忙爬过去,扶她起身。

    “夫人,春蒐才过,夏苗未至,爷许是过两日便回了。”

    ……真的吗?

    腹内一阵剧烈绞痛,其其格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前模糊不清。

    蒙住她眼的,不是泪,而是那股浓郁难泄的怨愤。

    君恩似水流,一去不回头。张家失势,张丽嫔被处死,爹爹近来大不如前,那她呢?

    头一剂药吐了,其其格死活不肯再服第二剂。

    想到圣上,想到张丽嫔。

    想到福晟,想到她自己。

    最后,想到淑妃。

    其其格思来想去,终是拿定了主意,将一封家书悄悄托付给最可信的宝珠,再叁叮嘱她务必送至搠思监手上。

    “若得一见,我许是还能活,若不能,命恐休矣……我交代的,你记着了吗?”

    “嗯!”宝珠含泪应诺,用力点了点头,“您放心,奴婢甘愿舍命,必会送到!”

    轻飘飘的一页,笔透纸背,字字泣血。这封家书被宝珠藏进了妆奁盒子里,不见天光数日,再打开,便静静展在福晟的书案上——

    “哦?她是这般说的?”

    “嗯。”宝珠垂首道,“夫人说,她手中有您贿赂内官的罪证。”

    福晟挑了挑眉,嗤笑后将信撕作两半,搁在烛边引燃。

    “也罢,教她日日巴望着等娘家人来,总归不好。”

    男人丢开余烬,起身绕到案旁逗弄起笼中扑腾着翅膀的小雀,淡笑道:“难得她头脑灵光一回,你何妨走一趟,归府请老夫人来劝一劝。”

    宝珠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福晟不徐不疾望向她。

    “夫人执迷不悟,唯有岳母大人亲至,才能同她讲清利害关系。拿捏人的把柄,她手中有一,我就有十。大厦将倾,非一木所能支也。想撕破脸威胁我?我料她不敢。即使她敢,而今搠思监孤木难支,我倒要看看谁敢帮她。”

    自从施叁娘伤了手,福晟已许久没有唤她来唱曲了。原先府里善曲艺的江南女子济济,后来全数遣散,一则是亲事所迫,二则便是腻味了。

    风花雪月唱多了,也成了陈词滥调。福晟在官署中听了太多歌功颂德的浮夸言辞,夜深人静,独坐一室,他只想听些脚踏实地的真话。

    “您月前不在府中,施娘子请辞,说是要南下寻亲去了。”管家有些为难道,“久不见她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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