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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情深意浓(bgbl混邪)》巫女的爱be暗黑吃人)(第14/20页)
罗兰认出了她身上的那条围裙。
那是托马斯的铁匠围裙,用厚牛皮做的,胸前烧了好几个洞,左边肩带断过又缝上了,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是托马斯自己补的。
他当时还嘲笑过托马斯的针线活,托马斯不服气地说“能穿就行,我又不是裁缝”。
罗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想问“托马斯呢”,他想问“您是他的母亲吗”,他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这些话全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因为他在看到那个老妇人的一瞬间,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
那个答案像一块烧红的铁,从天上掉下来,砸在他的胸口上,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冒烟,但他不能叫,不能躲,不能跑,只能硬生生地站在那里,让那块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烫进他的皮肤里、肌肉里、骨头里。
老妇人听到了门响,慢慢地转过头来,用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罗兰。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罗兰觉得自己快要被那双眼睛里的空洞和悲伤吞没了。
“你找谁?”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罗兰的嘴唇动了动,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我找托马斯。”
老妇人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溢出来,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往下淌,淌过她干裂的嘴唇。
“托马斯不见了。”她说,“三天前,他说去河边走走,就再也没回来。他爹找了他一夜,把整条河都翻遍了,没找到人。后来村子里的人一起进山找,找到了他的刀,他的灯笼,还有好大一摊血。”
她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忽然崩断了,发出一声尖锐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空响。
过了几秒,她用一种更加平静的、更加不像活人的声音继续说了下去:“但是没有找到他的人。什么都没有了,连骨头都没有。”
罗兰觉得自己的膝盖在发软。
“那摊血,”他的声音在发抖,“在哪儿找到的?”
老妇人抬起眼睛看着他,平静地、空洞地、像一个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人一样看着他。
“山林里。”她说,“在西边那片老林子里。就是老人们说住着女巫的那片林子。”
罗兰松开门框,退了两步,转过身,朝镇子外面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知道他不能在铁匠铺里多待一秒钟,不能再看那个老妇人的眼睛多一秒钟,不能在托马斯消失了而他还活着这个事实面前多停留一秒钟。
他走到镇口的时候,看到了一大群人。
至少有三四十个男人,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草叉、砍刀、斧头、连枷、长矛,有些人的“武器”只是一根削尖了的木棍,但每个人都带着一种相同的表情。
那是一种原始的、本能的、像一群狼在黑暗中同时亮出眼睛时才会有的东西。
嗜血的决心。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站在人群前面,头发花白,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拄着一根和他差不多高的木杖,木杖的顶端刻着一个粗糙的十字架。
罗兰认识他,他是教堂的执事,伊莎贝尔的父亲,叫什么名字他从来没有问过,只知道所有人都叫他执事。
执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们要进那片林子。找到那个东西,烧死它。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母亲,都能安心地等自己的儿子回家。”
人群里爆发出低沉的、含混的附和声,像远处的闷雷,一道接着一道,沉沉地压过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罗兰站住了。
他不是故意要站住的,是他的身体自己停了下来,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他撞了上去,然后就不能再往前走了。
“执事。”人群里有一个人叫了一声,“这小子我见过,经常来镇子上,好像是山那边猎户家的儿子。罗兰,是吧?”
罗兰点了点头。
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转得像一台被泼了热油的机器,烫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但他必须转,必须想,必须在这群已经红了眼的人面前找到一个不引起任何怀疑的位置。
“你来跟我们说说那片林子,”那个人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你不是住在山那边吗?对那片林子应该比我们熟。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听过什么奇怪的声音?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不对劲的事?”
所有的人都看着他。
三四十双眼睛,全部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脸上,像三四十把没有出鞘的刀,刀尖对着他,虽然没有刺进来,但那股冰冷的、铁器的气息已经扑到了他的脸上。
罗兰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人用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
他想说:没有,我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没听过,这片林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树木、溪水、野兽和花草,你们要找的东西不存在,你们回去吧。
但他的嘴巴说出来的话是:“我住在山的另一边,这片林子的深处我没去过。打猎的时候最多走到半山腰就折返了,再往里走,连动物都很少见。”
他说得很慢,很小心。
执事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三秒,然后移开了。
他转身面对人群,举起了那根刻着十字架的木杖。
“不管那片林子里有什么,”执事的声音在秋风中显得格外苍老,但苍老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今天都要把它找出来,这是上帝的意思。”
人群在胸口画着十字,嘴唇翕动,低声念着祷词。
那些祷词在风里飘散、交迭、缠绕,变成一种沉重的、嗡嗡作响的背景音,像一群蜜蜂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扇动着翅膀。
罗兰站在人群的边缘,听着那些祷词,看着那些在胸口划过的十字,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闭上了眼睛。
人群开始移动了。
三四十个拿着武器的男人,跟在那根刻着十字架的木杖后面,浩浩荡荡地朝着山麓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脚步声沉重而整齐,像鼓点,一下一下地砸在地面上,砸得罗兰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罗兰睁开了眼睛,跟了上去。
他没有跟那些人走在一起,他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和前面的人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
他的手里没有武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反复地、机械地、像一条被卡住了的项链一样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
他跟着那些人走进了森林。
他走过那些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树木、石头、溪流,看着那些陌生人的脚踩在他每天踩过的泥土上,看着那些陌生的武器划破他每天经过的灌木丛,看着那根刻着十字架的木杖在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的林间小道上戳出一个又一个深深的洞。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快到他觉得自己的肋骨快要被撞断了,重到他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跟着心脏的节律一下一下地往上弹。
他不能让他们找到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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