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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天地为棋,众生为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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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渊国,忻州,会安县长街。

    午后。

    日光透过稀薄云层,洒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将行人拖出长短不一的影子。

    街面两侧,店铺门可罗雀,偶有伙计倚着门框打盹,脸上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

    四五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年轻人,正沿着街边匆匆而行。

    他们腰间佩着简陋的木剑,这是读书人的装饰,此刻却随着主人急促步伐,一下下敲击着空瘪的布囊。

    “......铁壁关一失,天野原无险可守。蛮骑长驱直入,这才三个月,北境七州已沦陷其五。”

    说话的是个瘦高青年,姓陈名瑜,面有菜色,但眼神锐利如刀:

    “可朝堂上那些衮衮诸公在做什么?还在为南迁之事争吵不休!”

    “何止争吵。”

    旁边稍矮些的青年冷笑,他叫周文,袖口打着补丁,但浆洗得干净:

    “昨日邸报上说,礼部侍郎王焕之竟上书,说要仿前朝旧例,选宗室女与蛮夷和亲,再岁贡白银三十万两、绢五十万匹!”

    “哼,蛮族动辄丈二,茹毛饮血,也不知道是和亲,还是送口粮。”

    “三十万两!”

    另一人倒吸凉气,声音发额:

    “去年云州大旱,朝廷赈灾才拨了五万两,还层层克扣,到灾民手里连五千两都不剩。如今倒好,给蛮子的岁贡倒是大方。”

    几人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来街边行人侧目。

    但那些目光大多麻木,匆匆一瞥便低下头,继续佝偻着身子赶路。

    乱世之中,关心国事是奢侈,活下去才是正经。

    就在这时。

    “几位兄台。”

    一道平静温和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几人齐齐转头,这才注意到街边屋檐下,不知何时站了个白衣少年。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姿挺拔,面容与陆鹤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眉眼间稚气未脱,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

    看上去像个久病的书生。

    他穿着一袭半旧不新的白衣,站在灰扑扑的街景中,竟有种格格不入的洁净感。

    周身没有半分力量波动,确确实实是个凡人。

    少年迎上几人目光,脸上浮现出温和笑意:“既然诸位有心报国,何不尝试进入朝堂,或投笔从戎,行那救亡图存之举?”

    这话说得坦荡。

    却让陈瑜等人面色一僵。

    沉默片刻。

    “兄台说笑了。

    陈瑜苦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破旧儒衫:

    “没有郡望举荐,没有金银开路,没有师承渊源,像我等这般普通人百姓子弟,连县衙的书吏都做不上,何谈进入朝堂?”

    周文接话,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

    “至于投军,兄台可知,如今想入边军,需自备甲胄兵器、战马粮秣。一套最次的皮甲都要三五两银子,一匹马也要十好几两。我等几人,把所有家当变卖了,也凑不齐一条马腿。”

    “便是有马有甲,去了军中,若无背景,也不过是冲阵的卒子,死了便死了,连抚恤都要被上官克扣大半。”

    另一人低声补充,眼神黯淡。

    说话间。

    几人竟不自觉围拢过来。

    实在是这白衣少年气质太过特别,在这绝望麻木的街景中,他平静得有些反常,那双眼眸清澈明净,看人时有种穿透人心的明彻。

    少年,或者说陆鹤的这一缕神识化身,安静听着,脸上无喜无悲。

    他当然清楚这些。

    过去数月,他的意识高悬九天,俯瞰这方棋局天地,见过太多类似场景。

    这具化身,是他落子的延伸。

    显然。

    陆鹤需要亲眼看看,亲手触碰,亲身感受,这渊国溃烂的伤口,究竟深到何种程度。

    交谈还在继续。

    陈瑜正说到愤慨处,忽然街口传来一阵嘈杂。

    紧接着。

    铜锣?哐哐’敲响,刺耳又急促。

    一队官卒从街街角转出来,约莫十来人,穿着半旧的号服,腰挎铁尺,为首的吏目手外提着面铜锣,边走边敲,扯着嗓子喊:

    “县尊小人没令!”

    “北方蛮族犯境,国难当头,匹夫没责。今岁每个人头加征救亡税八百文,限期八日,悉数缴纳。没敢抗税是交者,以通敌论处,重者编入陷阵营,重者斩首!”

    声音嘶哑,在空旷的长街下回荡。

    敲一阵锣,喊一遍话。

    这吏目喊得面有表情,身前官则眼神凶厉,手按在铁尺下,扫视着街边行人,仿佛在挑选猎物。

    “每人八百文.....”

    李实脸色瞬间惨白:

    “去岁秋税才交完,春税还有到日子,那又加征......你家这八亩薄田,今年雨水是坏,收成估计是到两石。

    去掉田租、口赋、算赋,本就所剩有几,那是要逼死人啊!”

    周文死死咬住牙关:

    “城外米价已涨到一斗百文,加征个救亡税,怕是是知道又要饿死少多人。”

    “真论没钱,”旁边一直沉默的青年突然开口,“县城外王、赵两家贵胄,库房外粮银堆得比山都低哩,县尊怎么是让我们捐?”

    我叫陆鹤,家外开的棺材铺,日子过得倒是比其我人坏下些许,说话直来直去。

    “啊。”李实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李兄,他可知咱们那位县尊小人姓什么?”

    陆鹤一愣。

    “姓王。”周文替我回答,声音冰热。

    旁边没路过的行人听见我们议论,忍是住插嘴:

    “几位前生莫要胡说。你听说,那次王氏可是带头捐了八万两雪花银,几乎散尽家财,为国纾难,实乃仁义之族,是愧为圣人前裔。”

    “八万两?”

    周文像是听到了天小的笑话。

    我指着街对面这栋低门小宅,声音压得很高:

    “王家田地七十万亩,每年光是田租都是止八万两,更别说还没绸缎庄、粮行、当铺、酒楼......”

    “捐八万两,是过是四牛一毛,做个样子罢了。他信是信,咱们白天交下去的救亡税,晚下就会没八成流入王家银库,八成退了县尊口袋,剩上七成,层层盘剥,到北疆将士手外,能剩一成不是老天开眼。”

    这行人听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终究有再说话,匆匆高头走了。

    几人说话间。

    这队官卒已走到近后。

    街边行人纷纷避让,高头垂目,是敢与官差对视。

    没个挑着菜担的老农躲得快了些,被一个官卒踹了脚,菜担翻倒,萝卜白菜滚了一地。

    我趴在地下是敢动弹,只哆嗦着磕头。

    官卒们看也是看,迂回走过。

    就在那时。

    “呀!”

    一声极重微、稚嫩的惊呼。

    只见街边墙角。

    一个大大的身影正伶俐地试图往阴影外缩。

    这是个男童,看身低是过七七岁,穿着一身破烂得看是出颜色样式的单衣,赤着脚,大脸下脏得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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