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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周皇_秦方方方方【完结+番外】》第260页(第1/2页)
“他一个二十来岁的人,读了几本书?《左传》读过几遍?《汉书》翻过几页?谁的注他分得清吗?上来就给陛下讲经,他讲什么?讲他的脸吗?”
这话说得刻薄了,角落里一个大儒抬起头来,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长得好,恩宠就是不一样。”
偏殿里焚着龙涎香,香气沉静而绵长,从兽首铜炉中袅袅升起。窗棂半开,太液池的水气被初夏的风送进来,将殿中的燥热滤去几分。
赵明昭坐在书案后,抬手撑着额头,着水蓝色的常服,广袖垂落,露出一截手腕。
卫玠走进来的时候,殿外的日光恰好从他身后照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
他穿着秘书郎的青色官服,革带束腰,乌纱帽下露出墨玉般漆黑的长发。
那官服穿在旁人身上不过是寻常的公服,穿在他身上,却像是裁来衬他的——
他趋步而入,在御案前三尺处站定,躬身行礼。
直起身时,殿中的光线便恰好落在了他脸上。
那是一张让人会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的脸。
他站在那里,光便有了归处。
明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卫秘书,今日讲什么?”
卫玠在讲席上坐下,将带来的书卷在案上摊开。“陛下前次经筵,听的是《汉书·食货志》的田制篇。今日臣想接着讲,讲《食货志》的货殖篇。”
他的声音清润,像玉石相叩。
他有些紧张。
卫玠开始讲了,他讲《食货志》的货殖篇,从“货谓布帛可衣,及金刀龟贝”讲起,讲到太公望立九府圜法,讲到管仲通轻重之权,讲到李悝尽地力之教。
他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但他的手出卖了他。
他翻书的时候,指尖微微发抖。他自己大约没有察觉,只是继续往下讲,额角的汗珠滑下来,沿着鬓角,没入乌黑的发际。
不过赵明昭也没听他在说什么,只听卫玠的声音在殿中流淌。明昭靠在凭几上,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的侧脸。
心旷神怡。
曹植写洛神,末了说“恨人神之道殊,怨盛年之莫当”。
曹植的遗憾,是洛神在天,他在人间,隔着一条洛水,永远够不着。
她没有这种遗憾。
卫玠就在她面前,三尺之遥。
“陛下。”
卫玠的声音把她唤回来,她抬起眼,他正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臣……讲完了。”
赵明昭回过神来,坐直了身子,声音故作平淡,“下回经筵,还是你来讲。”
卫玠怔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他起身行礼,青色的官服,乌黑的发,莹白的侧脸,耳根那一抹还未褪尽的绯红。
第136章 富民强国(六)
五月末的洛阳,石榴花正烧得泼天泼地,太液池的荷花打了苞,粉白的花尖从碧绿的荷叶间探出来,被晚风一吹,摇摇晃晃的。
明昭进中宫,谢晏正坐在窗下看一封信。他看信的姿态很放松,斜靠着凭几。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将信纸折好搁在案上,“陛下。”
赵明昭在他对面坐下。
暮色从窗外漫进来,他穿着家常的绸袍,腰系素色丝绦,乌发以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
“在看什么?”
“蜀郡来的信。”谢晏将信纸往她的方向推了推,“赵玄成写的,说蜀郡今年茶园的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问陛下有没有空去蜀郡走走,赵氏在山里专门为陛下修了一座别业。”
明昭没看那封信,“他倒是殷勤。”
谢晏笑了一下,“献锦被陛下晾了一回,学乖了。不敢再送锦缎,改送院子了。”
明昭靠在凭几上,暮蝉初起的鸣叫,一阵一阵的。
宫人进来沏茶,沏完谢晏摆摆手,他们恭敬得出去了。
“朕想改户籍。”
谢晏的手停在茶盏边沿,抬起眼看着她。
“是改族属,中原的人,自魏时,胡人汉人杂居了三四代人。通婚的,改姓的,逃难时被收养的,乱世里自己换了族属以求活命的。户籍上写的是胡,骨子里早就是汉了。户籍上写的是汉,血脉里也未必没有胡。”
三国末,汉人不足千万,胡人内迁,很多姓氏都成了汉人姓氏,比如慕容,段氏,苻氏。
她顿了顿,“甄别不过来,也甄别不清楚。朕想重新定一个汉族的身份,把有异心的清理出去,将愿意的纳进来。”
谢晏:“陛下想怎么做。”
“以这一次登记的为准,登记户籍时,愿意做汉人的,便在户籍上写汉。不愿做的,不勉强,他们的族地可以自治。写了汉,便是汉。朕不管他祖上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信什么神。只要他在朕的天下种田、织布、缴税、守法,便是汉人。”
谢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榴花正红得泼辣,一簇一簇地烧在枝头。
“陛下这一手,高明。陛下不是在改族属,是在收人心。”
赵明昭看着他,“谢郎觉得,各族会怎么应对?”
谢晏想了想,“羯人、匈奴残部在朔方以北,不成气候。羌人散在雍凉并州,与汉人杂居已久,通婚数代,这一条政令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把早就发生的事写进户籍册。”
“慕容部、氐人、拓跋部。这三家,人口众多,部族完整,有自己的首领、自己的语言、自己的规矩。让他们在户籍上写一个汉字,等于让他们舍家弃族。”
“宇文部与段部不足为虑,他们没了首领,与其融为慕容,他们必是愿意当汉人的。
赵明昭点了点头。“朕知道,况且其他的小族,汉化都不通,朕也不需要。”
没有那个扫盲的时间,现在大部分汉人都不认字。
“慕容部在幽州,氐人散在关中,拓跋部在代北,与朝廷隔着恒山,暂时不必动。这三家里,陛下真正要应对的,是慕容恪。”
“慕容恪这个人,面上恭顺,慕容部几十万人,在幽州与汉人杂居,他们还是慕容部的人,不是朝廷的人。”
“陛下这道政令一下,便是把慕容恪架在火上烤。他若带着族人归汉,慕容部几百年的传承便断在他手里。”
明昭叹了一声,“朕也没有别的法子,天下要安定,便不能永远分着胡汉。资源有限,朕没有多的分给慕容部,朕只能分给朕的子民。”
其实不是,她现在手上资源很多,就是因为有足够的利益,她才敢这么干。这一次不只是立户籍,还有办学校,分田分地。
她才两千万子民,这么大的土地,而且边关苦寒之地,让江南中原的汉人去那,那不是流放吗?
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这几年富裕了,打架斗殴的人都少了,牢狱人也少了。
哪有那么多人给她流放,但是她并不放心胡人守边关,除非那是汉人。
谢晏闻弦音知雅意,“陛下,臣有个主意。”
赵明昭看着他。
“陛下先不说改族的事,陛下先说好处。天下无主的田,朝廷要重新丈量,按人头分,不分胡汉,只分是否在籍。关中的渠,工部明年开春要新修百余条,沿渠的田亩,灌溉受益的,一律重新造册。边郡的学校,各县都要设,不收束脩,管一顿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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