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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周皇_秦方方方方【完结+番外】》第308页(第1/2页)
她的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每一个人,文官班列里的六部尚书,然后是殿门口的万国使臣,他们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她声音清朗,在安静的大殿里传出去很远。
“本宫今日受命于天,承祧于社稷。往后当与诸公共治天下,同心同德。”
她顿了顿,“愿诸公共鉴此心,无负山河,无悔万民。日月所照,风雨所至,皆为周土。凡兵锋所指,必诛不臣。”
殿门口的万国使臣面面相觑,他们来之前都打听过这位太子殿下,十六岁,女子,能文能武。可现在亲眼见到,才发现打听来的那些话都太轻了。她站在那里的气势,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大周的皇帝陛下,她的母亲。
崔安上前一步,“使臣致贺——”
······
这场盛会格外庄重,以至于赵容都亢奋了好几天。
几个月后早朝,天刚蒙蒙亮,紫宸殿的琉璃瓦上还挂着露水,百官鱼贯入殿,谁也没料到今天会有什么事。
立储大典的余韵尚未散尽,各国的贺礼还在鸿胪寺的库房里没清点完,朝堂上下都还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里。户部在算万国大学的学费收入,工部在催水利工程的进度,礼部在筹备太子入东宫的后续仪程。
一切都按部就班,一切都风平浪静。
崔安从袖中取出圣旨展开,声音尖细而悠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天地之性,人为贵。凡人之生,皆禀天命,非有贵贱之别也。自三皇五帝以降,圣王治世,未闻有以人为畜产者。朕承天命,御宇内十有余年,教化未遍,陋俗犹存。今国库充盈,兵甲坚利,万民乐业,朕决意革除积弊,以正本源。自今日起,大周境内,废奴籍。凡在册奴婢、家奴、部曲、佃客,一体脱籍,皆为自由之身,与编户齐民同列。有敢以人口买卖者,以拐卖良民论,主犯处极刑,从犯流三千里,知情不报者连坐。各州各县,限三月之内,清查境内所有户籍,地方官吏敢有怠慢阻挠者,革职拿问。钦此。”
圣旨念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废奴,这两个字在奏章里、在策论里、在历代儒生的空谈里出现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一个皇帝真的做过。
蓄奴的不止是皇家,还有乡绅士族。
那些高门大户,哪一家没有几百上千的奴婢?那些庄园坞堡,哪一处不是靠奴工在维持?废奴不是跟几个大臣过不去,是跟整个天下拥有土地、财富和权力的阶层过不去。
但现在朝廷缺人,工厂缺人,矿山缺人,交州的船厂缺人,苻毅的工地缺人。这几年义务教育铺开了,商税收入翻了好几倍,国库盈余几百万金,朝廷扛得住。而那些被解放出来的奴婢,会被工厂和工地迅速吸收掉,变成交税的自由民。
郑伯雍很痛苦,郑氏就是蓄奴的大户,在荥阳老家的庄园里,奴婢、佃客加在一起不下两千人。
按这道旨意,这两千人一夜之间就要脱籍变成自由民,郑氏的庄园谁来种?谁来伺候老太爷老太太?
他本能地想站出来反对,但他又不敢当出头鸟。
他犹豫了。
而就是这犹豫的片刻,有人先开了口。
站出来的是苻毅,这事太大了,他当然得给陛下撑场子,“陛下,工部下属各厂矿、船厂、水利工地,现有用工缺口约八万人。若将各地在建项目的缺口一并计算,总数在十二万以上。这笔缺口已经卡了将近半年,各地都在催工部要人。”
他顿了顿,笑着道,“臣正愁找不到人。”
殿中的气氛骤然变了,原本还在盘算怎么反对的人,忽然发现这道旨意后面站着一个现成的去处。脱籍的奴婢不会变成流民,不会涌进城市变成治安隐患,工厂和工地张开大嘴等着吞下他们,给他们发工钱、上户口、让孩子读书、管他们养老。
那些乡绅士族拿什么跟工部抢人?拿地?拿棍棒?还是拿祖宗的规矩?
陆野这时候开口了,“陛下,安置脱籍人口的费用,从少府出还是从国库出?”
“少府出。”赵明昭答得很干脆,“这几年卖兵器、卖海船、银行利息、国债分红,钱堆在库里是死的,花出去才是活的。这几十万金花出去,大周多了几十万自由民。这几十万人学了手艺、进了工厂、开了铺子,他们交的税、生的孩子、创造的价值,远远超过这几十万金。”
如今奴籍只有几十万人,毕竟明昭温水煮青蛙,先前释奴释了几波,如今才能彻底一刀切。
郑伯雍见真没人反对,就要这么执行了,只得站出来,“陛下!奴婢之制,自周礼有之,历代相承,从未有废。陛下仁心,臣等理解,可天下士绅之家,田产靠谁耕种?家务靠谁操持?”
“陛下三思!”紧接着站出来的是光禄大夫,他是江南士族的代表人物,“奴婢是主人家的私产,陛下今日一道旨意,将天下千万奴婢尽数释为良民,这岂不是以公权夺私产?”
明昭看着他们,她并没有生气,毕竟她确实动的利益太大,“诸公需要人,市场可以招聘,府上的奴仆如果愿意留下,朕也不勉强,只是不认奴籍而已。杀奴就是杀人,打奴就是打人,一切依律法行事。”
她并不接这些人的话茬,难不成还想她出赎身钱吗?
散朝后,郑荣又去找赵缜了,如今赵缜头发已白,他的摇椅摆在廊下最亮堂的位置,阳光照在他膝头的毯子上。郑荣走过去,行了礼,在锦凳上坐下。他把早朝的圣旨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然后看着赵缜。
“上皇,陛下这一刀,砍得太深了。乡绅士族的根基,就是土地和人口。可废奴籍这一刀砍下去,他们的庄园谁来种?臣担心天下会乱。”
赵缜靠在摇椅上,眯着眼睛看着阳光。
“郑荣,朕打天下的时候,你觉得那些跟着朕造反的泥腿子,是为了让孙子继续给人当奴婢吗?”
郑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说这会触怒乡绅士族?当年朕打天下的时候,那些乡绅士族在哪里?他们在坞堡里看风向,谁赢他们帮谁。他们从来不是大周的根基。大周的根基,是那些现在跪在地上谢恩的人,你马上就要退休了,别掺和这些事。”
郑荣坐在锦凳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朝赵缜深深一揖,转身走了。
旨意传到洛阳城里,东市、西市、南市的告示牌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识字的念,不识字的听,人群里不时爆发出惊呼和叫好声。
一个卖柴的老汉柴也不挑了,站在告示牌前问旁边的小伙子,他声音发颤,“小哥,你再念一遍那个,什么一体脱籍?”
小伙子指着告示念,“凡在册奴婢、家奴、部曲、佃客,一体脱籍,皆为自由之身,与编户齐民同列。”
老汉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哭了出来,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柴也不要了,转身就往城外跑。他要回老家,他妹妹当年被卖给了邻县的周老爷家当丫鬟,卖了二十年了,他要去告诉她,她现在是自由身了。
同样的场景在各州各县同时上演。
郑氏的庄园里一片死寂,几百年的世家,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郑氏的管家一夜之间长了一嘴的燎泡,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十几个管事围着账房先生算账,雇工的工钱、食宿、以前也给工钱,但是打赏与雇佣明显是两回事。
消息传到南方一个僻静的庄子里时,一个被卖为婢女的年轻女子还以为是管家在说笑,当天夜里,她和几个同伴翻来覆去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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