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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宫花赋_野梨》第2页(第1/2页)
秋波蓝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底下一截莹白腕子,像是新剥壳的荔枝肉。叫明灿灿的天光一照,比扇面儿上绣的栀子花还打眼。
“杨妹妹,这会子你若是逛够了,咱们便回坤宁宫罢,”方妙意慢悠悠地说,“我眼皮子发沉,想回去眯个盹儿。”
其实她今日没打算出来闲逛,但无奈屋里同住的另一位淑女,是个面茶锅里煮柿子的主儿。不仅糊涂大包,还裹一肚子酸水,成日里不阴不阳地挤兑人。若非这个缘故,她也不至于顶着大热天儿跑出来。
一听方妙意要回宫歇晌,杨淑女立马应承:“姐姐说得是,仲夏日头烤人,咱们这就回吧。”
话说着,她又往方妙意跟前凑了凑,暗暗讨好:“今儿劳烦方姐姐陪我这一趟,实在是我自个儿没出息,既眼馋园子里的景致,又不敢独自走动。”
“亏得方姐姐心善,等回了坤宁宫,我立马让云莺去膳房讨两份甜碗子来,权当是给姐姐道谢了。”
杨淑女这话说得周全,倒叫方妙意想起甜碗子的滋味。细细切过的鲜藕芽、甜瓜瓤儿还有胡桃肉,镇在晶莹剔透的碎冰碴子里,上头再淋上一勺浓稠的玫瑰卤子或是羊乳。
光是想着,方妙意便觉得喉咙发干,舌根底下快要冒出津来。
可她还不至于占杨淑女这点便宜,摆手说:
“罢了,我回去便打算歇下。晚间若是馋了,再自个儿掏些银子,请小厨房去做便是,杨妹妹不必惦记我。”
随着主位娘娘们学规矩,还有这点好处,就是能私下借小厨房使一使。等明儿册封旨意一下,她们就得从小嫔御开始熬起,再想开回小灶,便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杨淑女却是块牛皮糖,就着这抬腕子的工夫,已顺势挽住方妙意胳膊,笑道:
“方姐姐跟我还客气什么?能和您分在一处学规矩,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杨淑女嘴上说得甜,眼里却藏着小心。京中贵女都有各自的交友圈子,脾性儿相投、出身相近的,才会常凑在一处玩。似方妙意这般千尊万贵的国公府大小姐,往常她连递句话的缘分都够不着。
如今嘛,也是造化弄人,她竟跟方小姐成了同年进宫的姐妹。
被杨淑女那热乎乎的手臂贴着,方妙意只觉肘弯里像爬了条温吞吞的毛虫,不自在得紧。但面上也不好甩开,便只得由她领路往回走。瞧杨淑女胸有成竹的模样,应当是记得路。
两人顺着宫墙根儿溜达,忽见前头栽着些新移来的芭蕉,阔叶子还没舒展开,边上就叫人踩出了歪斜的脚印。想是那些粗使太监图近道,夜里摸黑走惯了。
皇宫里的规矩再严,也管不住大活人们想偷奸耍滑的心。只要上头的眼珠子稍错开一会儿,底下便全是苟且。
绕过这丛遭了殃的芭蕉,方妙意正低头看路,忽听得身旁“嗳唷”一声尖叫,像是光脚踩着了耗子尾巴。
她耳朵里刺得疼,团扇险些脱手,顿时蹙眉看向杨淑女:
“好端端的,妹妹又大呼小叫什么?也不怕奴才们听见笑话。”
杨淑女慌忙捂住嘴,手指头却忍不住从帕子底下探出来,颤巍巍地指向不远处。
方妙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是御花园里一口不起眼的水井。此时此刻,井边的青石板上,竟整整齐齐摆着一双桃粉色绣鞋。
鞋尖儿正对着井口,鲜亮亮的缎面泛着光泽,像是有人刚脱鞋跳了进去。
杨淑女吓得直打摆子,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句话来:
“这这、这是宫里哪门子老规矩吗?莫非是要祭拜井龙王不成?”
话虽这么问,可连她自己都不信这鬼话。宫里最忌讳这些阴司晦气事儿,又哪有往井边摆绣花鞋的道理?
杨淑女越想越瘆得慌,明明是大晌午,却像有阴风贴着后脖颈子嗖嗖地刮。这光景要是撞在夜里,怕是能当场将她吓得三魂出窍。
可人就是这么个贱脾气,越害怕,便越忍不住想瞧个明白。
眼下若弄不清这井里究竟唱的哪出,只怕今夜躺下,一合眼就是粉色绣花鞋在眼前晃悠。杨淑女像是叫那井口摄住了魂儿,脖子往前一探,脚尖儿也不自觉地挪动半步。
方妙意眼皮子猛地一跳,一把攥住她胳膊:
“站住!”
“眼下并无旁人,倘若井中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咱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第2章
杨淑女听得这声低喝,慌忙刹住脚。定睛一瞧,这才看清井口周围全是湿漉漉的泥巴地。
若是直接踩过去,准得留下一串清楚的鞋印子。万一井里真捞出个什么来,她的确是跳进黄河,也洗不脱嫌疑。
“瞧我这蠢脑子……”杨淑女后怕极了,捂着脸直抽搭,又忙不迭地说,“适才多谢方姐姐出言救我。”
方妙意对此充耳不闻,只觉掌心腻着一层冷汗,滑得几乎握不住象牙扇柄。她暗自吸气,按下惊疑,眼风往身后一瞟。
她们如今还未正式册封,身边除了从娘家带进宫的一名贴身侍婢,再没旁人可使唤。
念头转过,方妙意回身看向杨淑女的丫鬟,吩咐说:
“云莺,你腿脚快,赶紧往外头大路上去,扯开嗓子喊人。不拘是扫洒太监还是过往宫女,越多越好。”
方妙意声气儿渐稳下来,轻声同杨淑女商量:
“不论如何,咱们得先有个见证,免得过后叫人反咬一口。”
当着正主的面,就使唤起人家的贴身婢女。方妙意出身名门,这点分寸岂会没有?此时自然是刻意为之。
老话说“两人不看井”,把云莺遣走,留自己人在身边,方妙意才能安心。更何况今日逛园子是杨淑女提的,路也是她引的。
“好,我都听方姐姐的。”
杨淑女仿佛已拿她当主心骨儿,不管她说什么,都立马点头应承。
但方妙意并未放松警惕,手指在袖底轻轻一摆,便将自己的婢女画锦招来跟前。
想在深宫里笑到最后,害人之心得有,防人之心更是缺不了。每一张笑脸,每一句软话,甚至是一阵莫名吹来的风,都要提防。谁知道眼前这位瑟瑟发抖的杨淑女,是真给吓破了胆,还是装样儿给人瞧的?
她踏进宫门才几天,可不想稀里糊涂就替人顶了缸、垫了背,被打入北三所里,窝窝囊囊地了此残生。
“方姐姐,咱们能先回宫去么?我这右眼皮子直跳,心里也不踏实……”杨淑女像是没瞧见画锦横在当间儿,仍一个劲儿往方妙意身边挨,挽着她叨咕。
“又没做亏心事,跑什么跑?”方妙意无奈地看向杨淑女,虽说她也不愿在这儿干耗,可既然撞见这档子事,总得等个水落石出不是?
云莺往外头宫道上一喊,七八个太监顿时像闻着腥味儿的绿豆蝇,乌泱泱地聚拢过来。
“奴才见过二位淑女。”
为首的太监上前请安,得知事情原委后,小心翼翼地探身往井里瞅。只一眼,便瞧见大团黑漫漫的“水草”,缠缠绕绕地浮在幽暗里。
他“嗬”了一声,猛地缩回脖子,嚷嚷说:
“里头真悬着个‘井姑娘’!快、快去禀告内务府的齐爷爷。”
众人一听这话,明白井里是漂着个淹死的女人,登时忙乱起来。架辘轳、拆井台,又吆喝着往上拽人。
方妙意见状,便知自己心心念念的歇晌,算是彻底叫这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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