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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宫花赋_野梨》第7页(第1/2页)
“方大小姐不爱说也无妨,有些旧事,我倒是略知一二,正好拿出来给大家伙儿解解闷。”
“也不扯远了,就说三年前吧。那时候圣上还是睿王爷,宫里头办赏花宴,明摆着就是要相看王妃。”
“听说帖子都已经送到府上,偏生方大小姐‘病了’,这一病就错过了大好姻缘,啧啧……不然就凭您这家世,哪能有选不中的道理?”
杨幼薇听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得老大。
韩淑女见状,得意地哼哼两声,嘴皮子翻飞:
“再说说去年,万岁爷刚登基,宫里满打满算,只有从潜邸带来的一后二妃。宁寿宫的几位老娘娘看得上火,紧赶着在京中顶尖儿贵女里挑人礼聘。”
“若是当时进了宫,这会儿怎么着也是个贵嫔主子了。”
韩淑女掩嘴笑了一声,笑声尖细刺耳:
“可不巧,方大小姐又要给长辈守孝,这一守,又把机会给守没了。”
“要我说啊,这人要是走了背字儿,喝凉水都塞牙。”
“如今还得跟咱们这些毛丫头一块儿挤在后罩房里,叫老嬷嬷们捏扁揉圆地挑拣,真是难为您了。”
她这话连削带打,一面说,还一面像模像样地掰着手指头:
“知道的,是说您运道不济。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一门心思撂高儿打远儿,非九五之尊不嫁呢。”
方妙意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抬手,拍死一只嗡嗡乱叫的蚊子。
韩淑女的话虽不中听,却也没说错什么。
她可是要稳稳当当做皇妃的,干嘛要蹚夺嫡的浑水?
万一押错了宝,跟如今被圈禁起来的慎王似的,一家子人咬起牙来吃糠咽菜,那才真叫倒了血霉。
她方妙意爱吃甜的酸的香的辣的,就是不爱吃苦。把身家性命都填进去豪赌,那是蠢蛋才干的事儿。
方妙意心里稳得住,倒没怎么生气,杨淑女却先听不下去了。
她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好像是给自己壮胆儿,脖子一梗,冲着韩淑女就怼回去:
“韩姐姐这话说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方才那些混账话,您怎么不问问苏淑女去?”
“人家还是万岁爷的正经表妹呢,不也同咱们一样,走采选的路子来着?”
话音刚落,屋里霎时一静。
角落里,一直没开口的苏淑女,闻声缓缓抬起眼。
隔着屋当中那盏莲花宫灯,苏淑女的目光,不期然与方妙意撞了一下。只轻轻一碰,两人都不禁发怔,随后又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对方看,慌忙挪眼躲闪。
苏淑女转向了杨幼薇,方妙意则独自垂眸坐着,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胸前青丝打转。转着转着,她忽然莞尔。
一段儿时常哼的童谣,就这么从心底浮了上来:
“水妞儿,水妞儿,先出犄角后出头……”
人与人初见的试探,可不就像两只伸出犄角的水妞儿吗?
第6章
坏了!
杨幼薇这才猛然记起,苏淑女打从搬进来就窝在窗边,安安静静地抱着书啃,大伙儿都快忘了今夜屋里还多个人呢。
自己方才急着替方姐姐出头,嘴比脑子快,竟把她给扯了进来!这不亚于背后嚼舌根子,结果被人家当场逮住。
“我、我是说……”
杨幼薇的脸“腾”地红了,眼神躲闪,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找个缝儿钻进去。她喉咙发紧,舌头打结,赶忙搜肠刮肚地找补几句:
“大家都是清清白白的官家女儿,采选进宫也是按着规矩来的,怎么就低人一等了?”
“更何况,韩姐姐跟咸福宫的淳贵嫔,不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姐俩么?”
“要依您自个儿的话说,您二位一个礼聘,一个采选,难不成是天上地下的分别?您是承认自个儿比贵嫔娘娘差远了?”
她越说越顺溜,最后瞪着眼,索性豁出去了。
这韩淑女的嫡亲姐姐,正是去年礼聘入宫的贵女之一,如今在宫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贵嫔姐姐在上头照应,韩淑女行事说话才敢如此没个顾忌。
只是方妙意看在眼里,心中却另有一番掂量。
韩家也是仕宦名门,怎地把两个嫡出小姐,一股脑儿全送进宫里来?
若说图的是互相照应,可这回分派淑女们学规矩,淳贵嫔位下明明也带着人,怎地就没把自家亲妹妹揽到身边?
内务府嘴上说分派去处全凭抓阄,可这话也就是哄哄傻子。只要肯出力,总有腾挪运作的门道。
韩淑女被戳中痛脚,登时柳眉倒竖,指尖几乎要点到杨幼薇鼻子上去:
“我问你了吗?要你在这儿充什么伶俐人?递什么话把子?真是显着你了!”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一道清泠泠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机缘二字,最是难料。”
苏淑女姿容清秀,灯下看人,眉眼间透着股柔和,不骄不躁的,叫人惬意。
“今日之事沾着血腥,韩妹妹没撞上,那是上苍垂怜,不愿叫您受这番惊吓。”
她彻底掩起手中诗册,温声劝和:“夜深了,明日还有正经大事,姐妹们都早些安置罢。到时乌着眼圈去领旨,也不合宜。”
韩淑女虽然还是不痛快,但到底不敢和苏淑女呛声。她悻悻地把扇子往榻上一扔,趿拉着绣鞋下地,装模作样地吆喝品儿:
“去,把这水给倒了,换盆凉的来,热死了。”
说完,她也跟着去外头捣腾,省得留在屋里,又觉自己丢面子。
方妙意偏过头,目光越过案上烛灯,落去苏淑女那边。只见她也要歇下了,婢女正忙着铺被褥,雨过天青色的绸面儿,在灯下泛着柔柔的光。
“听闻您老家是秀州的,”趁着屋里安静,方妙意主动搭了句话,“来京城还住得惯么?”
苏蕴好闻声,抬首看过来。
方才听她们拌嘴,苏蕴好已经弄明白了,眼前之人正是修国公府的姑娘。这位方小姐脸盘儿小,五官却生得明艳大方。夜里卸了钗环,披散着青丝,倒显出几分娇憨可亲来。
苏蕴好抿嘴一笑:“都惯呢,劳您挂心。”
果然是从江南水乡来的闺秀,人家一张口,就不像她们似的呛得慌。
方妙意喜欢听她说话,索性侧身卧着,脸蛋儿枕在臂弯里,与她轻声交谈:
“京里的姑奶奶们,大多是家里娇惯大的,脾气是直了些,嘴上也爱不饶人,但未必就是多坏的心眼……”
“我们说话儿啰嗦,还掺着土词儿,您都能听得明白么?”
“京里的官话都好懂,若是遇上不懂的,猜一猜也能听出个大概。”
苏蕴好把夏凉被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儿的眼睛:
“倒是我们那里的方言,才真是叫外乡人听天书呢。”
方妙意也跟着笑了,眉眼舒展开来:
“方才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韩淑女是专门排揎我来着,不是拐弯抹角地挤兑您。”
说着,方妙意朝帘子外头努努嘴,无奈道:
“就没长那个指桑骂槐的脑子。”
“扑哧——”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憋不住发笑,双肩耸动个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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