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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妙意心中也是一喜,絮絮地念叨着:“我还琢磨着给它缝顶小帽子,两边掏个窟窿,露出耳朵尖尖。你说它那性子,肯叫我折腾么?”

    正说得热闹,香凝提着个雕漆八角食盒进了屋,轻声道:“主子,醒酒汤已经备好了,这会儿热烫着正合适。您打扮好了便能出门,给万岁爷送过去。”

    今儿是冬节,皇帝在前头大宴群臣,香凝便一直撺掇着方妙意去送醒酒汤。

    自打韩美人暴毙那天起,皇帝就像是把后宫这块地界儿给忘了,已有半个多月没翻花签。若按他从前那爱清净的性子,倒也不算稀奇,可方妙意心里总归是空落落的。

    她是真的有些想他了。

    为此,方妙意特地换了身葡萄紫的新袄儿,还化了芙蓉淡妆。别看她平日里活泼,但若皇帝没那个心思,她也断不会硬觍着脸往上凑。

    实在是前阵子她经水不利,皇帝人虽没来,却还记挂着日子,又吩咐冯御医来给她请平安脉。

    想起冯圣手给她开的苦汁子,方妙意就直皱眉头。她觉得姑娘家那点毛病,挺挺就过去了,哪成想皇帝竟这样较真。兴许也是因为这份记挂,方妙意才觉着,他大概是真的忙。今日趁着皇帝吃了酒,她送碗汤过去,算是份软和的心意。

    方妙意微一收颌,领口那圈出锋的雪白狐狸毛,便亲昵地蹭着她脸蛋儿。她搽了淡淡胭脂,白里透着嫩红,像朵刚开的杏花。这样儿够漂亮,皇帝会喜欢罢?

    临要出门,方妙意竟又莫名胆怯起来,对着镜子照了照,心里给自己鼓劲儿。

    自打韩美人没了,她便没再见过皇帝的面。起初她心里还犯嘀咕,怕他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想法。可如今案子都结了,皇帝仍旧在前头忙着,一趟也没往后头来,可见确实跟那些都不相干吧。

    如此想着,方妙意刚要拎起食盒,却听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明主子吉祥!”

    宝瑞一头撞进门来,扶着门框子,还累得直倒气儿。

    打千儿行礼时,方妙意瞧见他额角全是汗,大冷的天,头顶上竟隐隐冒着热烟。

    方妙意顿住脚,疑惑道:“瑞公公,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宝瑞顾不上多解释,只“嗐”了一声,苦着脸哀求道:

    “我的好明主儿,您快随奴才去瞧瞧罢!万岁爷刚才在宴上便不大痛快,回来后更是发了好大的火,这会子还砸了茶盏要酒喝呢。”

    “奴才们在万岁爷跟前又没脸,硬着头皮劝,那是越劝火越大。没法子了,奴才只能来请您,求您好歹过去宽慰两句,跟万岁爷说说贴心话。”

    说罢,宝瑞满眼希冀地望着明婕妤,又连连作揖,恨不得立马把她这尊救命菩萨给驼到乾元宫里。

    第44章

    门前甬道刚打扫出来,青砖上被扫帚苗子刷得一道一道的,路边残雪堆得有半人高。

    方妙意下了轿,教宫女们拥簇着,快步往乾元门里走。

    “瑞公公,您可得先跟我交个底。”

    夹道上风还硬,方妙意把脸埋在风毛里,闷声闷气地问宝瑞:

    “皇上不是在前头和王公大臣吃冬节酒么?大喜的日子,打哪儿招来的一肚子气?”

    宝瑞缩着脖子像只瘟鸡,压低嗓门叹气:

    “还能打哪儿?又是咱毓老王爷惹的呗!”

    方妙意抬眼看他一霎,没接话。

    这位毓亲王是皇帝的十叔,性子是出了名的耿直,心中装的只有祖宗基业、江山万年,半点儿旁的弯弯绕都没有。打嘉熙爷那朝时便出任宗令,很叫人敬重。

    “今儿席面上,本来都好好的。偏老王爷吃多了两盅酒,话就开始密了。先是提起万岁爷登基这些年,却不给几个亲兄弟封王爵,是没拿祖宗成法当回事儿。”

    “旁人也只当听不见,谁晓得老王爷越说越来劲,又拿太上皇作比,说太上皇在位时,待手足兄弟是何等亲厚。到咱们爷这儿,反倒把人圈禁起来了。”

    方妙意惊讶得合不拢嘴,等呛进一肚子冷风,又赶忙闭上,小声问:

    “指的是慎王?”

    “可不是?”宝瑞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生怕叫人听见,“嗬哟!您就说说,这些话万岁爷能爱听么?”

    “老王爷毕竟是长辈,万岁爷不好出言呵斥,可脸已经沉下来了。谁成想老王爷酒意上头,后话就更没把门儿了,什么‘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手心手背都是肉’……席上的人都吓得搁了筷子,不敢再动弹,老王爷那张嘴却还不肯停呢。”

    方妙意心觉事出不小,突然步子一顿,想扭头就逃。可宝瑞哪能叫她跑了,眼疾手快地搀住她胳膊肘,美其名曰:道儿滑,怕明主子摔着。

    宝瑞脚下紧着倒腾,生怕走慢了,明婕妤又要打退堂鼓。

    他不时拿余光偷觑方妙意,心里揣了个大秘密。其实今夜这事儿也就算个引子,万岁爷阴晴不定了大半个月,祸根全在这位主儿身上。

    香凝带东西过来那天,他也在跟前。听说里头是避子药的时候,宝瑞心都凉了大半截,心想明婕妤这回是踢在铁板上,一准儿要卷铺盖去北三所了。

    可谁承想,万岁爷独自生了两宿闷气,折子都摔了一地,却忽然叫他把喂给太上皇的药方子找来。

    宝瑞这才咂摸出味儿来,万岁爷哪里是恨呐?分明是舍不得、放不下。不舍得叫明婕妤吃药伤身,便宁愿自个儿吞了。

    老话儿说得好,解铃还需系铃人。甭提什么金王玉王的,如今只有明婕妤,才能把万岁爷的脾气哄顺。

    但宝瑞不敢明说,只拿话绕着弯子点拨她:“不瞒明主儿说,之前万岁爷和您挨得近,那叫一个龙颜大悦,都恨不能给您的娃娃取名儿了。奴才们差事好当,日子过得也松快。这阵子忙,万岁爷没往您那儿去,奴才的脑袋便又开始在脖子上打晃。”

    “别看奴才是个老阉货,但奴才早琢磨明白了。这男人嘛,火要是没法儿在榻上撒,那就得在外头到处找筏子。”

    这话说得糙,方妙意脸上倏地一热,没好气地瞪宝瑞一眼。

    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更没溜儿的话,方妙意也不敢磨蹭,从香凝手里接过食盒,便闪身躲进帘子后头。

    书房里头静得出奇,并没有宝瑞口中那些摔杯子砸盏子的动静。兴许是太静了,方妙意忽觉心在腔子里突突乱蹦,一下下擂在耳畔,显得格外吵闹。

    她忙暗自提了口气,把冻得微红的脸蛋儿从风毛里抬起来,踩着厚实绵软的地毡往里进。

    刚绕过那架雕花紫檀落地罩,眼前便陡然映入一片耀目灿金。皇帝靠坐在龙椅里,那身珠绣五爪团龙袍叫烛影一浸,不住晃动着金光。

    许是酒燥得厉害,皇帝襟前的盘扣散开两颗,露出一截修长挺拔的颈子。皮肉冷白冷白的,这会儿透着酒后潮红,配上微敞的衣襟,瞧着竟有几分落拓欲色。

    听见门上有动静,陆观廷眉心一拧,从鼻腔里逼出一句冷冰冰的质问:

    “朕说要酒,都聋了不成?”

    待他极不耐烦地撩起眼皮一瞧,却见那个轻步朝他走来的人,竟是方妙意。皇帝幽深不见底的瑞凤眼里,倏地起了阵暗潮,似是心头某簇火苗陡然蹦跶一下。可转瞬之间,那点滚热又教他死死摁下去,仍是一片平淡无波的冷峭。

    方妙意瞧得分明,心里暗自犯起嘀咕:皇帝这回吃醉了酒,做派可和前几回大相径庭。从前若是醉了,活脱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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