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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宫花赋_野梨》第144页(第1/2页)
他伸出溃烂的手,直指陆观廷,张口便是一番呕心沥血的算计:
“等朕百年之后,你绝不可对许贵妃母子赶尽杀绝!你要保老五……一世富贵!”
话音落地,殿中倏地死寂下来。
皇帝那双凤眼一点点往下耷拉,直到彻底遮住眸中的森冷。
半晌,他才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嗓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哑得厉害:
“父皇,都到了这会儿,您跟儿子之间,就没别的话可说了么?”
嘉熙爷哪里听得进这些?他也知晓自个儿时日无多,再不替许贵妃母子谋后路,可就再没机会了。紧迫之下,老爷子干瘪的嘴唇哆嗦不止,厉声嚷嚷起来:
“光说也不顶用……对,你得发誓!你得给朕发毒誓才行!”
陆观廷扯开薄唇,喉间溢出一声轻慢的呵笑。他随手拨弄着指间的白玉菩提,漫不经心道:
“成啊,既然父皇不放心,那朕便起誓……”
“不……不!”
嘉熙爷猛地打断他,眼神像防贼一样,戒备地盯着皇帝。
知子莫若父,他太清楚这个薄情狠厉的三儿子了,这逆子压根儿就不信什么天谴报应、鬼神之说。这些东西困不住他!
老皇帝喉间咯咯作响,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恶毒地嘶吼道:
“你得拿方氏和她肚里的龙种来起誓!发誓你永远不会加害许贵妃和老五,如若违誓,就叫方氏那娘儿俩不得好——”
“住口!”
陆观廷猛然暴喝,一张脸绷得铁青,双目死死瞪着嘉熙帝。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个字都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来:
“明贵妃是朕的女人,她肚里揣的是朕的孩子,也是你的嫡亲长孙!你竟敢拿他们赌咒发誓?”
嘉熙爷仰倒在引枕上,胸脯剧烈起伏着,发出一阵嘶哑狂妄的惨笑:
“哈哈哈……古有玄宗一日杀三子,朕……朕又有何惧?!只恨自个儿有心无力!有心无力啊!”
陆观廷立在拔步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将死的疯魔残躯。
好啊,甚好。这就是他的生身父亲,给他的最终回答。
陆观廷毫不怀疑,若真能再给这老匹夫续上十年阳寿,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连自己一块儿杀了,好给他那个宝贝老五腾位子。
哪怕再多留一瞬,陆观廷都怕自己会失控掐死他。
没必要,他还能见几回日头呢?本来就是个快死的人了,又何必弄脏自个儿的手。
陆观廷不停地在心里劝自己,霍然转身,咬着牙大步往外走。
背后却传来嘉熙爷歇斯底里的咆哮,凄厉得能穿透雕花槅扇:
“你不想发誓?没用!晚了!”
“朕已经替你发过了!你若敢违背誓言,就叫明贵妃永世不得超生——”
陆观廷刚跨出门槛,闻言猛地顿住。隐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拳攥得死紧,咯咯作响。
冰冷的夜风迎面灌进领口,他缓缓扬起头,望着庭院上方不透一丝星光的夜穹。
半晌,陆观廷喉结滚了滚,竟突兀地低笑一声。笑声里是恨到极致,又荒唐到极致的悲凉。
那双素来冷清矜贵的凤眼,竟被夜风吹得泛起淡红。他站在雪地里,只觉冷极了。像是二十年的风雪,都在今夜卷土重来,呼号着将他埋葬。
-
赶回丽正宫的路上,方妙意一直揣着那只小匣子,手心里竟都捂出一层薄汗。
她勉强端着矜持,任由宫女们围上来,替她解下沾雪沫子的斗篷,又扶她去内殿里换鞋袜。
末后她实在忍不住,便又寻个由头,把众人都打发下去。
听见槅扇“吱呀”一声合严实,方妙意便迫不及待地钻进被窝里,将捂了一路的宝贝掏出来。
方妙意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扑腾得特欢实,不禁暗自猜想,皇帝究竟给她捎了什么稀罕物。
她指尖微微发颤,搭在錾金如意锁扣上轻轻一拨。
“喀哒”一声,匣盖儿应声敞开。
匣底压着一份书信,上头却没见什么晃眼的珠翠首饰,而是一方长条形的白玉。
玉质油润细腻,像是文人雅客案头上的印章。
方妙意心觉惊奇,眉毛不由自主地挑高些。她嘴里嘀嘀咕咕的,赶忙伸出两指,将那方玉章捏出来,擎在手里仔细端详。
玉章四四方方,周身没见一丁点儿繁复的雕饰,光秃秃得倒挺像皇帝那副冷傲秉性。
这有什么好的?
她百无聊赖地撇嘴,指肚顺势一拨,将玉章的底面翻转过来,借着琉璃宫灯的亮芒一扫。
只见那羊脂玉底下,雕着个圆润鲜活的小猫脑袋!
方妙意瞪圆杏眼,欺霜赛雪的脸颊上,瞬时洇出两团醉人的酡红。
她哪里还坐得住,忙不迭趿拉上绣鞋,碎步挪到花梨木书案前头。
一把掀开澄泥砚旁搁着的景泰蓝盒子,里头是一汪光可鉴人的八宝朱砂。
她咽了口唾沫,捏着那方小猫章子,在殷红的印泥里头蘸匀乎。
随后抽出一张洒金飞花笺,屏住了一长气,小心翼翼地往纸面上按下去。
生怕印得花了,她刻意停过数息的功夫,这才手腕子一提,将白玉印章挪开。
暗香浮动的红笺上,赫然跃出一只翘着胡须的小猫。
方妙意定睛一看,唇角便止不住地往上扬,心里像是被灌进一大盅桂花蜜,甜滋滋地直往外咕嘟泡儿。
她伸出指尖,爱怜地摩挲着那只笑面猫儿,无疑是惊喜万分。
可指腹刚沾上点点未干的朱砂,外头卷地风便猛地啸起来,嚎丧似的拍打在糊着高丽纸的窗棂上。
方妙意瞧着瞧着,鼻尖忽然泛起一阵酸涩,刹那间便逼红了眼眶。
方妙意紧紧攥着那枚留有他指尖余温的玉章,隔着窗扇,望向外头沉得压人的夜色。
心中半是怨怼半是牵挂,她抿起唇瓣,恶狠狠地想道:
坏皇帝!他又不回来,哪个小猫还能乐得出来?
第99章
瑞雪初霁,春华门外还积着盈寸的晶白。
觑着这会儿风头渐息,鸽子们乐意扑腾,内务府太监麻溜儿地拨开笼栓。竹篾笼门里,刹那间冲出上百只白鸽,呼啦啦地扇动翅膀,场面煞是壮观。
方妙意今儿穿得厚实,头上还勒着白貂昭君套,扬起脸蛋儿时,眉睫便簇在茸茸的貂毛里。
凤昭仪也抄手立在门前,静定定地望着那些小生灵飞越红墙,直冲灰蒙蒙的九霄。她仿佛在透过这片白羽,看向什么遥不可及的地方。良久,才落寞地收回目光。
“走罢,咱们进去上香。”温妃走到方妙意身侧,口里呵出团团白气,“外头冷飕飕的,你是双身子的人,甭冻着你。”
方妙意却抿唇一笑,浑不在意地说:“姐妹们爱瞧活物儿,便由她们多看会子罢,我还没嫌冷呢。”
说着,她又提溜起织金百迭裙襕,显摆起脚下新制好的凤头高底鞋。
鞋尖上坠着金流苏,她轻轻一翘脚,流苏便跟着左右晃荡,摇曳生姿,好看得紧。
方妙意得意地弯起眉眼,娇声道:“姐姐快瞧,这鞋底子垫得厚,地气果然便钻不透,一点儿也不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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