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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一瞬不瞬凝着母亲苍白的脸,满心期盼她能像从前那样醒过来,骂一句没规矩的兔崽子。

    病房里只剩死寂,沉闷压抑,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猛地伏下身埋在母亲怀里,哭声碎得不成样子:“妈,你看看我好不好?陪我说说话,骂我几句也行。别着急走,再多陪我一阵子……”

    哽咽缠满喉咙,委屈与恐惧尽数溃堤。

    这时申屠既白提着餐食推门进来,一眼撞见这一幕,立刻轻关上门,背靠着墙壁,眼眶瞬间泛红,酸涩堵满胸口。

    白晋姝最终在一个寂静的凌晨悄然离世。她像是心疼熬红双眼守了多日的两个孩子,选了最安静平和的方式,没留下半分挣扎。

    出殡那天落了雪,是2016年入冬的第一场雪。

    周澄抱着母亲的遗像走在最前面,整个人失魂落魄。申屠既白静静跟在身后。雪花簌簌飘落,落满周澄肩头,衬得他愈发孤单落寞。

    申屠既白快步上前与他并肩,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落雪。周澄没有看他,仰头望着漫天飞雪,雪花沾在轻颤的睫毛上。不知是自语还是同他诉说:“是我妈舍不得我,来看我了。”

    按老家风俗,白晋姝要和周翠山合葬。下葬时,周澄语气轻得像闲话家常:“到了那边别总跟我爸拌嘴,让人看了笑话。”

    他浅浅笑了一声,眼泪却顺势滚落指尖。伸手拢起脚边细碎积雪,又轻声叮嘱:“安心走吧,别徘徊别回头。”

    周澄从前素来爱听矿上老人闲谈那些怪力乱神的闲话。老一辈总说,人刚离世那几日,心里若还有放不下的牵挂,魂魄便会迟迟不肯离去,在熟悉的地方徘徊流连。若是耽搁太久,等鬼门彻底闭合,就再也没法踏入轮回,生生困在阴阳两界之间。

    风还裹着雪粒,忽的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扑棱着翅膀,轻轻落在白晋姝的墓碑上,小脑袋歪了歪,啄了啄碑前未化的残雪,叽叽喳喳叫了两声,小爪子在刻着名字的碑面上轻轻蹭着。

    周澄先是僵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极浅、极涩的笑,眼尾却瞬间红了。那笑意还挂在嘴角,眼泪就毫无预兆地砸在冰冷的雪地里,砸出小小的坑。他向前膝行两步,额头重重磕在雪地上,一下又一下,额头很快沾了雪沫与泥点,却浑然不觉。

    “妈……”他声音哽咽得不成调,每说一个字都要吸一口冰凉的气,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混着雪水淌进衣领,“是你吗?是不是你放心不下,来看我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得通红,又重重磕了个头,语气里满是恳求与安抚,还有藏不住的委屈:“妈,你安心地去吧,别牵挂我。儿子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了,能好好吃饭、好好过日子,不惹事,也不偷懒。”

    白晋姝走后,周澄像彻底换了一个人。从前跳脱张扬的性子彻底沉淀,变得沉默稳重。一层浓重阴霾罩住了他眼底的光亮,欢喜难过都成了转瞬即逝的虚影,再难见真心鲜活的情绪。

    他把母亲的遗像摆在电视柜正中,常常独坐沙发静静凝望,一坐就是大半日。有时望着望着会轻轻笑出声,有时看着看着便无声落泪。

    申屠既白满心焦灼,生怕他困在悲伤里熬坏身心。他暗暗打定主意,开春就带周澄离开矿区散心散心。在此之前,他要先处理好工作上的琐事。

    办公室里,申屠既白将辞职信放在姜磊桌前。

    姜磊满眼疑惑抬眼看他:“这是什么?是工作哪里不顺心?”

    “不是的姜总,是我自己的缘故。这几个月频频请假,耽误太多工作,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姜磊摆了摆手毫不在意,指尖轻轻划过辞职信:“家里事要紧,忙完随时回来就好。这份东西我当没见过。”

    “姜总,我想问您一句话。”申屠既白神色平静开口。

    姜磊抬手示意他继续。

    “您当初为什么愿意录用我。”

    姜磊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这是申屠既白第一次见她笑:“陈金虎高中时替我挡过一刀。他推荐的人,我自然信得过。”

    申屠既白了然点头,果然是救命情谊。转身准备退出办公室时,姜磊又补了一句:“还有一点,你身上有种安稳踏实的气场,让人一见就觉得放心。”

    刚走出办公室,赵晓棠立刻凑上来拉住他的衣袖:“哥哥,你总算来上班了,怎么一直不回我消息呀?”

    申屠既白轻轻抽回手臂眉心微蹙:“有事直说就好。”

    “没别的事,就是想关心你一下。”赵晓棠局促搓着手,见他要走又连忙上前拦住,“哥哥我有话想跟你说,我请你喝奶茶好不好?”

    两人坐在公司附近奶茶台阶前,赵晓棠扎开一杯奥利奥奶茶塞进他手里:“这家味道超好喝。”

    “想说什么现在讲吧。”申屠既白握着杯沿,目光望向街边车流。

    赵晓棠咬着吸管眼珠转来转去犹豫不定。

    申屠既白转头看她,开门见山:“你和余娜是什么关系?刻意跟我套近乎,到底为什么。”

    赵晓棠瞬间愣住满脸错愕:“你怎么知道?”随即尴尬干笑两声,声音越压越低,“我也不算刻意,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申屠既白低头抿了一口奶茶,下意识皱眉,“太甜了,齁得慌。”

    赵晓棠从包里翻出一张旧照片递到他眼前:“余娜是我堂姐,这是我从她那里偷偷拿的。”

    申屠既白接过照片。画面里少年清瘦白净,阳光落在眉眼间,笑容比盛夏日光还要热烈耀眼。背景朦胧虚化,唯独少年清晰鲜活。纸张微微泛黄,看得出存了许多年。

    他看着照片喉头微哑:“这是报志愿那天。”他从没想过余娜会偷偷拍下自己,还珍藏这么多年。

    心底忽然掠过一念,那他和周澄从前的合照,现在在哪。

    他轻轻晃神片刻转头看向赵晓棠:“你堂姐姓余,你为什么姓赵。”

    “我姐跟着妈妈姓呀。”赵晓棠笑得轻松。

    “那她现在过得幸福吗?”申屠既白轻声问。当初白晋姝病重,他没能去参加余娜婚礼,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赵晓棠立刻翻出手机相册递到他面前:“你看我姐夫,他爸是成安煤业的老板,结婚那天排场特别大。”

    申屠既白一眼认出照片里的男人,正是当年和余娜偶遇,跟在余娜身后的高个子。赵晓棠还在一旁絮絮说着婚礼细节,他却早已失神怔在原地,心绪翻涌难平。

    从前他一直清醒自知家世样貌样样不及对方,余娜却心甘情愿牵挂等候多年。这份沉甸甸的深情,他从来无力偿还。如今看见她安稳归宿,心底积压许久的亏欠与不安,终于缓缓落定。

    那一刻,他忽然彻底读懂了周澄。

    原来自己曾经倾尽所有交付的深情,落在旁人身上,亦是一份无力背负、无从偿还的重担与羁绊。

    有些心意本就该深埋心底,不见天光。一旦摊开在俗世里,那份纯粹的喜欢,终究会慢慢变味。

    申屠既白收回飘远的思绪,回头看向还在一旁手舞足蹈、絮絮叨叨讲述余娜婚礼细节的赵晓棠,抬手挥了挥手中的旧照片,语气平淡:“这张照片,我就拿走了。”

    赵晓棠立马收住动作,猛地坐直身子,急声道:“哎,你不能拿走!”

    申屠既白挑了挑眉,尾音轻轻上扬,拖出一个“嗯?”字。

    “这、这是我姐的东西,我得还给她的……”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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