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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有风吹过_鹤别山》第16页(第1/2页)
脚步随着话音落下变慢，呼吸频率也渐渐正常下来，程游侧头看了眼庄野，对方的表情似乎没有变化。
“你放心。”他于是补充，“我有分寸，不会给你惹麻烦。”
他知道在民宿出事对庄野来说是个麻烦。
“你最好是。”庄野扫了他一眼，走到了前面，“跟着我。”
接下来的山路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只能听见因为走路而发出的呼吸声和踩到叶子的簌簌声，以及远处不知道是什么鸟的叫声，时近时远。
两道身影隐没在一片火红中，若隐若现，从山脚一直到了山顶。
山顶被重新开发过，上边有个供人休息的凉亭，旁边还有一圈铁链子围栏，年久失修，锈迹斑斑，仅仅只是警示作用。
程游爬累了，坐在亭子里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他总觉得自己的体力跟不上，以前这样的山他从来都是不屑一顾，如今却要费很大的力气，以后呢？是不是连起床走动都很困难？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低着头，眼睛隐没在凉亭笼下的阴影中。
“干什么呢？”庄野坐到他对面，“刚才不是很有劲？上来了就蔫了？”
“累了。”程游说。
身体累，心也累。
“身体素质这么差？”庄野踢了踢他的脚尖，“上班上的？”
“可能吧。”程游恹恹回答。
察觉到对方很不配合，庄野神色暗下去。他很想强迫对方张嘴，但那天疯过一次闯进洗手间后，他发现程游好像并没有改变。
头一次，不畏难的庄野变得焦头烂额。
一边不想给对方好脸色，一边又要思考怎么才能在这种情况下尽可能跟程游多说几句话。
思索良久，庄野还是问出了老问题，毕竟他真的很好奇。
“你到底是来这干什么的？”他坐在了程游对面，“放着好好的班不上，你也不怕被开除了？”
山顶风大，庄野话音尾巴被风卷走，程游迟迟没有回应，一直低着头。
就在庄野以为自己再也不可能得到答案的时候，一直低头不语的人抬了头。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盖住了眼睛，却没能挡住他有点迷茫的神色。
“我不知道。”程游说。
庄野以为他又是在逃避，深吸了一口气：“你不如不说。”
“程游，我就想不明白我哪里对不起你了？咱俩之间的事是你情我愿，说想跟我好的是你，说没意思了想分开也是你。你潇洒啊，头也不回就走了。现在重新遇见了也不肯给我个说法，还一再骗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是！”程游急切回答，“我真的不知道。”
他直视庄野，嘴唇哆嗦了两下：“我真的不知道。
“我辞职了。”
第12章 照片
“我辞职了”四个字长了翅膀晃晃悠悠飘进庄野脑子里，瞬间爆开，震得他耳膜发疼。
辞职这件事，可大可小，但发生在程游身上，就是一件大事。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程游是怎么长大的吗？
因为从小就父母就离婚，程云性格偏执，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孩子身上，总想着让程游争气，好证明离了男人娘俩也过得很好。
从上学的第一天开始，程游就走上了一条名为“争气”的道路。放了学不能玩，写完作业还要做程云给他布置的功课，周末也没有休息时间，被各种学习任务填满，程游知道他妈妈用心良苦过得不容易，从来不曾反抗过。
但他不反抗，换来的是程云加倍的控制，考试成绩只要有所下滑，就不许吃饭，罚站挨打都是家常便饭，就这么一直到大学到工作，程云仍然控制着他，眼睛一直盯着绩点和各种活动，甚至连工作也是亲手安排，半点由不得程游，仿佛那不是她的孩子，只是一个工具。
程游第一次告诉庄野这事的时候，一向大喇喇的人红了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简直不能想象，那样环境下的程游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长成现在这样一个人，才能走到自己面前。
“你……”冷了这么多天的脸，庄野出现了片刻的失神，“为什么辞职了？”
“为什么……”程游叹了一口气，怔怔看向远处。
他的工作其实也是程云一手安排的。程云是
女强人，在某个领域颇能说得上话，就要求程游也做同样的人。他按照要求进了让程云满意的公司，继续他日复一日的争气道路。
这条路不是程游擅长的，也不是他喜欢的，自然辛苦，工作处处碰壁，仿佛有人刻意针对似的。但他也能接受，毕竟程云从小就给他灌输这样的思想：谁都是要吃苦的，你更加不例外。
程游没办法，他不是小孩了，不能动不动就哭诉抱怨，只能咬牙坚持拼命适应，然而并没有用，很多事不是吃苦坚持就能解决的。
终于在一场酒局结束后，撑不住的人扶着垃圾桶吐了半宿，罕见地生出来一点想要放弃的念头。
然后就迎来了他的机会——虽然很糟糕。
那天下午，程游拿着薄薄一摞纸出了医院大门，在路边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抽了一整盒烟。
他走马灯似地回想自己的过往，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甚至研究生阶段，像个傀儡一样，被安排，被辱骂，挨了无数打，受了无数白眼，好不容易工作了，又是另一个深渊。
程游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他看着那张诊断书，一下子笑了，觉得自己好像终于等来了一个机会，虽然这个机会不太美好，但天底下哪有那么十全十美的事。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他明白。
枯坐了一下午，当天他就折回公司交了辞职报告，管他什么流程，管他什么手续，程游通通都不想了，随他们去。
心里一阵痛快，可痛快过后，又是无边无际的空虚，像是漂泊在茫茫大海上的一叶破烂孤舟，他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一个浪头打翻，彻底沉没。
“因为……”思绪被重新拉回来，程游说，“工作干得不舒服，不想做了。”
这也算真话。
程游闷了很久的心里突然漏了个口子，有一点风吹进来，凉凉的，很舒服，让他能喘过气来。
“至于我到底为什么来这。”他说，“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想来这的，我连自己要去哪都不知道，可能是……”
他想说，可能是缘分吧，可能是老天知道我的愿望，心慈手软帮我实现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巧合吧。”
庄野一句话也没插，沉默地盯着眼前的人。程游的头发被风扬起，露出额头，脸色不怎么好，因为太瘦连眼睛都有点凹下去。
他仔细分辨程游说的话，辞职的事这人绝不会乱开玩笑，为什么来这里似乎也不像是说谎。庄野罕见地失去了理智思考的能力，一直顺利运行的程序出现了漏洞。
气和恨是真的，但听见程游过得不好，依旧忍不住难受，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三年朝夕相处形成的习惯。
一向伶牙俐齿嘴闲不住的人半天没能说出什么，还是程游先打破了沉默：“你呢，你怎么没留在北京？”
既然说到了工作，程游也想问一问疑惑了很久的事。
当初他们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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