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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沈溪舟抬头冲着桑珠笑了一下,他没什么表情地说:“婆婆,只要幸福就好。”

    贺秋檐站在一旁侧着脸沉默地看他。

    白玛说:“是啊,孩子幸福就好。”

    梅朵往前走了走,环着桑珠的脖颈,亲昵地在她脖子侧边蹭了蹭,摇晃着身子撒娇:“孃孃,我可是包了个大红包给嘉措哥哥的!我一半工资呢!一会儿我要吃好多好多喜糖。”

    桑珠终于笑出声,松开原本握着沈溪舟的手,去捏梅朵肉嘟嘟的脸蛋:“好好好,你嘉措哥哥一会儿就出来了。”

    院子里的客人逐渐又多了几个,到了时辰,有人唱起颂歌,当事双方从同一间屋子里一起走出来,他们手牵着手站在布满红灯笼与喜字布条的院子里,两人穿着传统的藏族长袍,腰间系着彩色腰带。

    经过介绍,他们得知站在嘉措旁边的男人叫做宋禾。两人随着僧侣的指引站上院子里精心布置的小舞台,嘉措忽然给宋禾戴上了一顶藏式帽子。

    沈溪舟看到宋禾抿唇笑了笑。可是他的脸色太苍白了,苍白的甚至像个病人——虽然这样去揣测一个正处于人生幸福时刻的新人不太好,但如果不是宋禾扬起的一抹微笑装点了他,他实在是有些病态的弱不禁风。

    宋禾还在腼腆地笑着,沈溪舟突然发现他有些眼熟。

    沈溪舟抬头看了眼身边的贺秋檐,恰巧与对方对上视线。

    贺秋檐默契地朝他点了点头,沈溪舟瞬间明白了——舞台上的这对新人竟然真的是那天在梅里雪山下亲吻祈愿的那两位。

    缘分总是这样妙不可言。宋禾似乎也认出他们,对着沈溪舟笑了笑。

    台下的桑珠擦了擦眼泪,笑着走上舞台,送出两条洁白纯粹的哈达。

    嘉措弯下腰抱了抱桑珠,沈溪舟从口型中看出他对桑珠说的话——阿奶,别哭。

    “哭了?”贺秋檐突然垂眸盯着沈溪舟。

    沈溪舟抬头,疑惑地看向贺秋檐这个奇怪透顶的人。

    贺秋檐从口袋抽出一条手帕递给沈溪舟:“擦擦。”

    沈溪舟微微怔住,他犹疑地抬起手背擦了擦眼下,是干燥的。

    他皱眉望向旁边这个恶作剧的人。这个可恶的人。

    可是贺秋檐非常,非常认真地注视着他,拿着手帕的手并没有放下,反倒是强硬的塞进了他的手里。

    “你的眼睛,看上去真的要流泪了。”

    “谢谢。”沈溪舟低头盯着手帕,柔软干净,绣着一只很小的展着翅膀的燕子。他抬头又看向舞台,台上新人正在僧侣的指引下交换哈达,喝交杯酒,直到做完这些,喇嘛开始诵经时,沈溪舟才又没头没尾地说了声,“不会。”

    不会什么?

    贺秋檐知道。两人都心知肚明,却一句话都不再说了。

    台上的新人也如此惜字如金,直到屋顶竖起一杆经幡时,沉默的嘉措突然说:“感谢今天到场的各位,今日此时,是我此生难忘的。”他看向自己身旁站着的人,温柔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的语气很坚定,声音却很轻,他喊了声“宋禾”,又说,“这是我给你的,光明正大的爱。”

    他说的如此斩钉截铁,贺秋檐率先拍手鼓掌,然后连绵的掌声慢慢地充斥在这座小庭院里。桑珠还是哭了。

    沈溪舟的手握得很紧很紧,垂在裤边,他有些愣神。

    然而在他愣神的功夫里,贺秋檐猛地攥住他的手腕,他攥得太大力了,沈溪舟吃痛地回过神,想要甩开,却没有甩动,贺秋檐温声说:“先把拳头松开。”

    沈溪舟听话地松开手掌,他的指甲修剪的明明又短又圆润,可即使如此,却还是在手掌心留下了很深的印子。

    “疼不疼?”贺秋檐追问。

    “不疼。”沈溪舟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所以我才没察觉到。”他说完立刻认识到不妥,便马上说:“你攥得好用力,很疼,可以松开了吗?”

    贺秋檐松开手,台上新人已经进行完所有的仪式,台下看客马上要入座酒席。

    这场婚礼没有繁文缛节,只有刻骨真情与世俗审视下的爱。

    但宋禾却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只是情深意也长地望着嘉措,坦然地说:“那我就给你,即便不被世俗认可也还是义无反顾的爱。”

    这与沈溪舟想来参加这场婚礼的初心完全相悖——他没能痛快地成功地折磨自己。

    虽然这也没能让他好过多少,他承受了另一种酷刑。

    婚礼在世俗里荒诞,却在真情里字字珠玑。

    这其实也在意料之中,因为台上新人的勇敢早已把世俗砍成了两半。

    宾客不多,院子里只摆了几桌,仪式结束后也渐渐坐满。沈溪舟自然与贺秋檐坐一起,梅朵坐在一边扭头和旁边桌子的人用方言唠着家常。

    自然而然的,他与贺秋檐之间似乎有了层不被旁人侵扰的结界。

    “开心吗?”贺秋檐问,“为什么会想来?”

    沈溪舟状似不解地回答:“出发前不是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吗?”

    贺秋檐却说:“我想听真正的答案。”

    “那就是真正的答案。”沈溪舟确凿地说。

    “是吗?”贺秋檐又用那双和鞭子没什么两样的眼睛看他,锐利的目光又像是一把弓箭。

    沈溪舟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好整以暇地迎上这双好似看透一切的眼睛,他忽然痞痞地笑了一下,眼神挑衅,却装出请教问题的好学生模样,认真问道,“那贺老板觉得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贺秋檐没有被这个问题为难住,连短暂的沉默都没有,他定定地看着沈溪舟,说出的话像是残酷的判词。

    “竟然会有如此愚蠢,不知天高地厚的同性恋举办婚礼?以为会得到祝福?是多可笑多幼稚的人会这么想?”贺秋檐紧紧盯着沈溪舟,看对方毫无血色的唇瓣,他真的恶作剧般伸出手狠狠掐住对方柔软的唇,唇瓣漫上血色,他又极快极迅速地往后撤退,“我倒要来看看,这个人,有多自私和恶心。”

    沈溪舟脸色唰白,贺秋檐说这些话时离他很近,新人正在其他桌边敬酒,桌上的其他人也在看新人,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他们。

    贺秋檐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就洒在自己耳边,沈溪舟能隐隐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水味,还是熟悉的淡淡的木质香。

    沈溪舟却如堕冰渊,他冷的发抖,手不受控制地发颤,他淡定地慢慢把手揣进口袋。

    耳边其他声音都渐渐地变得很远,这种感觉很像坠入湖底,耳朵被挤压,气息也被掠夺。

    猝然,有双手拉住了他。

    贺秋檐轻柔地抚着他的背,低声说:“舟舟,回来了,回来了。”

    身体似乎游出了水面,空气一下子涌进鼻腔,他塌下肩膀,笑出声。

    贺秋檐皱着眉头没说话。

    “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我在学校被吓到了,回家我妈妈就是这样叫我的。”沈溪舟第一次这么温柔坦率地看着贺秋檐,他像个小孩子似的瘪了瘪嘴,“在我们那边,小孩儿如果被吓到了,是要这样喊的,说是要把吓走的魂儿给叫回来。”

    “你能再叫一遍吗?”他恳求地询问。

    贺秋檐的手停顿片刻,自然地再次低声道:“舟舟,我的好舟舟,回来回来,回到我身边来。”

    沈溪舟笑得很开心,他说:“谢谢。”又抬手按住贺秋檐的胳膊,客气地说:“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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