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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九公子的剑》第三百七十六章 三十年追随效忠,非是忠仆实手足(第1/1页)
“西蜀唐门,乃是大周江湖传承了几百年的名门大派,又以杀力极大的七杀器闻名,方才那女子一记寒学虽不见得修至圆满,可若只是寻常二品小宗师接过,虽不至顷刻毙命,怕也是寒毒难消。”
尉迟孝眉头微皱,即便已经听从军令,队伍不做停留,却依旧不时回望,“少主虽在剑阁年轻一辈中出类拔萃,甚至有魁首之相,却终究是半只脚踩在那一品门槛上,又不知道唐门招式手段,应对起来,怕是难得从容。”
见尉迟默并不回应,尉迟孝不禁请示道:“主子,何不让阿孝去打杀了那唐门刺客,又不妨事。”
忧心忡忡的尉迟孝看向尉迟默,可回应他的,却只是一道沉凝的目光,“你想违抗军令?”
尉迟孝心头一紧,忙道不敢。
与尉迟巨门共事多年,尉迟孝虽依旧以家奴仆从自居,但其一身武道修为与统兵征战之才,早已堪当将才之名。
数年前便有军中势力暗中联络拉拢,许以厚利,直言只要他肯脱离巨门麾下,便可在军中自立门户。
纵然声势难及稳如中流砥柱的巨门军,可效命于他人麾下做副手,还是兵权一手揽之,终究是截然不同的格局。
派系相争,从来都不是朝堂之上精于算计、深谙权谋的文臣专属。
在直接掌握着暴力机构的军中,此类纷争同样屡见不鲜,甚至比朝堂的波谲云诡、勾心斗角,来得更为直白凌厉。
山头,便是军中各类利益派系的统称。
如今的北狄军中,若以宏观层面来看,便是三足鼎立之势。
以大帅完颜肃烈为首,推崇军功至上、恪守旧制的勋武派;以稷下学宫破阵堂门生为根基,一心建功立业,效忠朝廷的学宫派;余下则是只求明哲保身,置身权斗之外,只求安稳自保的持中派。
早年军中持中派占据大半,只因多数身居将位的将领都心知肚明,盲目卷入派系争斗代价惨重。
一己失势尚且事小,一旦站错阵营连累全族,便是永世难赎的罪责。
故而彼时除却完颜肃烈的心腹嫡系,其余世家势力皆不愿公然依附站队。
及至稷下学宫深耕北狄,不仅兴盛一地文风文脉,其下辖三府之一的破阵堂,更是悄然改写了军中原有格局。
北狄军中向来只有承袭世职的世家子弟,与凭一腔勇悍,浴血拼杀上位的行伍之人,如今骤然涌入一众天生以征战为己任的稷下学子。
这些学子不但饱读兵策谋略,更胸怀开疆拓土之志,纵有历经沙场凶险心志动摇之辈,却依旧挡不住这群潜心研学、志在功业的后生稳步崛起。
无论是白手起家凭战功立身的武将,还是倚靠家世身居高位的勋贵子弟,眼见稷下学子势头日盛,无不心生忌惮。
他们深知这群后生势必撼动军中旧有秩序,更令众人忧心的是,学宫门生向来心向朝堂皇权,长此以往,军中将领想要拥兵自保,独掌权势,便成了奢望。
于是,在心照不宣的情况下,北狄军中的山头势力迎来了变化。
原本人数最多的持中派,半数人倒向勋武派,更有不少军中将领主动送自家子弟入稷下求学,为日后势必爆发的惨烈权争提前布局押注。
三十年岁月倏忽而过,如今军中再提持中派,将士们心中所能想起的,便只剩尉迟巨门麾下这般不愿押注,不肯站队的寥寥几方势力。
当时,尉迟孝遭人暗中拉拢挖角,便星夜去往大帐,将经过一五一十道出,以表忠心,可彼时,回应尉迟孝的,便是这道沉凝的目光。
“主子......”
尉迟孝抱拳低头,知是自己失言。
“当年,你赶到我帐中,说起勋武派你一事,你可知我如何做想?”
尉迟默主动提起那桩二人心照不宣,再不相提的旧事。
“彼时局势之下,主子便是动了除阿孝的心思,阿孝也不觉冤枉。”
尉迟孝沉声回应。
且不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便是只考虑时局,杀一副手仆从就能平息分裂的隐患,视人命如草芥的军中将领,大有为之。
当时,正值军中势力变迁的紧要关头,更是有处心积虑之人眼看着暗潮汹涌,还要将水搅浑,暗中谋利。
曾有一对一母同胞的兄弟,兄长勇武善战,弟弟智计过人,一文一武相辅相成,很快便在军中站稳脚跟。
恰逢时局动荡,便有人从中挑拨离间,怂恿心思缜密的弟弟自立门户。
那弟弟本就不满兄长独揽军功,自己久居副手处处受制,一时轻信谗言,果真生出异心。
兄长性情耿直执拗,只当弟弟决意与自己决裂,情急之下以死相劝,不慎失手将其重伤。
事后兄长万念俱灰,索性解甲归田,其麾下兵马势力,也很快被各方山头瓜分蚕食。
这般兄弟阋墙、手足相残的戏码,在彼时的军中,可谓屡见不鲜。
不少军中山头得此教训,便秉承着“忠心不全,便是全然不忠”的策略,麾下将士但凡有一丝异动,便以雷霆手段,强势打压。
所谓打压,不过是杀人二字。
在那个节骨眼上,勋武派挖角尉迟存的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想到过往种种,尉迟孝只觉心头沉重,又是感激,不由道:“主子能容孝继续效命,便是天大的恩赐,阿孝今生今世伴随左右,亦是难以回报。
望着追随自己多年的心腹扈从这般赤诚感念,尉迟默却是摇头,“阿孝,你错了,我那时想的,不是如何惩戒你,而是盘算着将你荐于何处。”
尉迟孝猛地抬头,本不大的眼睛瞪得滚圆,“主子此言何意?”
“我既选了持中而这条路,便意味着自三十年前的破关之役后,此生再难有建树,勋武派和学宫派不会容我巨门军在两国之战上再占主导。”
尉迟默摆了摆手,语气轻缓,“这便意味着,你这位军中十大高手,只要还有一天命于我巨门大纛之下,便无法取得个人成就。
“可,可从未想过要有何个人成就啊。”
尉迟孝只觉喉头发紧,言语磕绊。
“正因如此,我那晚在帐中观察良久,见你从始至终都未曾流露那般心思,便也作罢了。”
尉迟默浅笑摇头,“我知你视明儿为子侄,可你若贸然前去驰援明儿,又怎知无其他山头势力暗中埋伏?明儿为我乃是我尉迟氏一脉的出众子弟,背后又有剑阁仪仗,本就置身沙场权力之外。那些山头势力虽不择手段,却依
旧留有几分底线,当是不会趁人之危。不然他们做的初一,我们也做得十五。”
“你既可视明儿为子侄,你我几十年共进退,我尉迟默又怎不会视你为手足?”
尉迟默伸手轻派这位忠仆的肩膀,“我尉迟默戎马半生,可不想临了失了手足。”
尉迟孝怔怔难言,半晌才缓过神来,对着领先在前的背影猛地一揖,“愿为兄长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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