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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生死树》第六十一章刮骨(第2/3页)
曌儿一片花瓣。这就是为什么,陛下能下旨让他入东宫,却从头到尾反对你。因为你舍不得你的西南,舍不下你的将士,你给不了曌儿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唯一。”
姒晏清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秦彻那句——“底盘不稳,地动山摇”。
———
姜姒越往里走一步,那股子血腥气就越重一分,每往里走一步都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是她的曌儿。
是她当年向上天祈祷求来的孩子,是她拼着半条命,从鬼门关抢回来的孩子,如今却用一团刺眼的白布蒙着双眼,悄没声息地躺在那儿。
她忽然就恨起自己来。
恨自己当初怎么就非要把她养成这副模样——宁可她真的逃了婚,宁可她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耽于美色,没心没肺的废物。哪怕是那样,她也还好好地长在这世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拿一双眼睛,把自己逼到绝境,来斩断所有人的退路。
殷曌大概是熬过了最疼的那阵,精神缓过来些,听见脚步声,侧了侧头,声音虚弱得厉害:“……是娘吗?”
姜姒手抖得不成样子,伸出去,停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那白布底下,是她女儿没了眼球的眼睛啊。
她颤抖着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是娘……曌儿,娘在这儿。”
说完,她终究没忍住,俯下身,轻轻贴着女儿的脸颊。那脸上没什么肉,硌得她发疼。
“疼吗?”她问。
殷曌没说话,只是把脸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像小时候埋在她手心里撒娇那样。
姜姒的眼泪到底还是没忍住,眼泪砸在殷曌脸上,不让自己哭出声,却把那只贴着女儿脸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姜姒的手还贴在女儿脸颊上,就听见殷曌开口:
“娘,用曌儿一双眼睛,换西南长治久安,值了。”
姜姒心口像被狠狠剜了一刀,那“值”字扎得她五脏六腑都生生地疼:“曌儿,你急什么?你舅父早盘算好了,回西南的路上,自然会料理那些腌臜货色,你何苦……何苦拿自己……”
“姒晏清不会坐视不管的。”殷曌打断她,蒙着眼的脸微微转向姜姒的方向,“整个西南,他才是那根定海针。”
“值得吗?”姜姒的眼泪砸在殷曌手背上,“你知不知道,你再也……再也……”
殷曌却反过来安慰姜姒:“没关系的。眼睛没了,不影响生孩子,不知道江临渊现在有没有在生我的气,还愿不愿意入东宫,若是他不愿意了,您不是答应要给我选一个称心如意的正君吗?只要这天下还姓殷,我坐不坐那个位置,又有什么打紧?”
姜姒刚要开口,说江临渊一直在找你,却听殷曌继续道:
“所以娘,您以为我只想动西南王府?”
她偏过头,那团白布下,仿佛能透出她眼底的寒芒:
“不。西南王府只是个开头。”
“您不忍心斩的那一刀,我来斩。您不愿违背的誓言,我来违背。娘,这江山是姓殷,可若是护着姓殷的江山,就得让姓殷的人流血……那这恶人,我来做。”
“朝堂上那些吃里扒外、暗中勾结境外势力的魑魅魍魉……这一刀,我要把它们连根拔起,一锅端了。”
“这盘棋,我既然下了,就不怕瞎着眼收官。”
———
姒晏清替殷曌沐浴清洗干净后,守在榻边,瞧着她咬着牙坚决不肯碰麻沸散,连止疼药,安神汤之类,也一概推开。眼睁睁瞧着她疼得发不出声,他千言万语梗在喉头,说不出,也咽不下。
自从失明后,殷曌的耳力反倒敏锐得吓人,脚步声刚踏过门槛,殷曌便侧了侧头:“爹爹?”
姒晏清抬头,见进来的是林深。
他起身理了理衣襟,躬身:“见过林相。”
“免了。”林深摆手,走到榻边,目光落在殷曌蒙眼的布条上,喉头动了动,“原只想远远瞧一眼,怕吵醒你,便没让人通传。”
“既来了,便陪我说说话。”殷曌勉强扯出一丝笑来:“往常我闯祸的时候,林相总会与我对弈,上回还赢了我呢——可惜,再无翻盘的机会了。”
林深长叹一声,竟先红了眼:“你啊,从小行事偏激。我教你中庸,你偏要是非分明、黑白一刀切。”
殷曌低低笑出声:“林相要训我,总得坐下来训。”
正说着,姒晏清已经搬来椅子、奉了茶,殷曌却对他说:“姒晏清,去寻些冰块来,我眼睛疼的厉害。”
姒晏清何尝不明白——
他应了声“好”,转身掩门出去。
“小时候你总骂我蠢,我梗着脖子不服。”殷曌蒙着眼,却像能“看”见林深眉间的纹路,“如今不得不认——师父到底是师父。”
“曌儿,”林深声音发涩:“你怨为师么?”
殷曌静默片刻,笑了一声:“怨你什么呢?”
林深看着她蒙眼的白布,终是不忍:“怨为师……对你素来苛责。儒家讲‘恕道’,我却从未恕过你半分;教你要‘知行合一’,可我自己在朝堂上,为制衡江敛,为堵住文官悠悠众口,屡屡与你作对,行的是法家之术,守的是权宜之计——说到底,是为师我,言行不一。”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痛色:“更怨我……明知你心里苦,却还要逼你做那把必须见血的刀。朝堂上我驳你议罪,清流前我斥你酷烈,好像我林深,是天底下最容不得你的人。可曌儿,你该知道——”
“我知道。”殷曌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块自出生时,殷符亲自为她雕刻的玉佩,“儒家要‘礼’,要‘序’,要天下读书人有个好念想;法家要‘法’,要‘势’,要替母皇的江山杀出一条血路。”
她侧过脸:“师父,你教我中庸,是怕我走得太绝,将来无路可退;你与我作对,是怕我杀得太狠,将来无人替我收尸。这有什么好怨的?”
林深怔住,半晌,只颤声吐出两个字:“……痴儿。”
殷曌反驳道:“师父,我可不痴,这局棋——我虽瞎了,反倒看得更清楚了。”
林深沉默良久,才道:“陛下初登大宝时,为收民心、控舆论,答应了林远——不杀他门下半个学生。可贪官污吏,总得有人杀。”林深凝望着她苍白的脸:“当年陛下想灭楚越,又不愿做先帝的傀儡,拒了先帝递来的金库钥匙。钱从哪来?”
“从贪官手里来。”
“所以我就是那把刀。”殷曌接得极快,“儒家的‘仁’她自己留着,法家的‘刑’让我来执行。她永远是勤政爱民的君父,我是沾血的刽子手。”
“江敛也好,江南士绅也好,不过都是母皇养的‘具官’。”殷曌声音冷了下去,“用贪官以结其忠,纵他们敛财、纵他们兼并,等钱肥了、把柄足了——便让我去杀。抄家没产,入库的是内帑,背骂名的是我,母皇永远是那个痛心‘不得已而诛之’的仁君。”
“你明白了。”林深眼底浮现出赞赏:“读书人一旦沾了资本,便不再是读书人——江南士绅靠科举入仕,靠免税特权吞田,靠‘清流’之名控舆论、阻人墨客必须出自我门下,必须由我掐着清议的根由——读书人若不被圈养在科举与清议的笼里,便会自己养资本、养党派,反过来吸朝廷的血——这便是‘文官资本化’的死穴,历代亡国,皆亡于此。”
“我是儒,负责‘名’;你是法,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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