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第22页(第1/2页)
话到了这个份上,邓烛确是也得说些什么了,半晌,只得了一句:“夫人字迹写得真硬朗,未曾想这般硬朗的字迹,也能写温婉动人的诗。”
甫落话音,陆芸便笑将出声,待笑够,沉顿了片刻,“这不是我写的,是子渭的诗。”
竹笔搁笔山,陆芸扯着还站在一旁的邓烛到自己身侧坐下,“含光会觉着我矫情么?”
邓烛一怔,“夫人此话怎讲?”
“夫君不过是失了约,便惶惶不可终日,整宿难眠,辗转反侧,盼他归家。”
寻常女儿家若是这般念想,邓烛是信的,然而落在陆夫人身上,她实在觉着别扭——她打心眼里不相信能与陆泾风风雨雨这么多年,顶着世俗、道德、伦理,还能养出柿奴这种人的女人,只是会因为夫君失约失信,就彻夜难眠。
然她也不敢贸然接话,只道,“这似不过是人之常情,哪里算得上矫情呢?”
陆芸浅笑,眼眸低垂片刻,“……是人之常情。”
邓烛觉着自己许是说错了话,脑海中翻来覆去将陆芸说话时的神情转了几圈,忽而笃定:
“但妾身觉着夫人,不似只有小儿女情态的寻常人。”
“呵……”陆芸伸手抚着她的发鬓,让邓烛靠入自己怀中,“你呀,倒是比我自己肚子里钻出来的那个孩儿更会察言观色。”
“有些话,我原本忖着,你飘萍无根,来太守府寄人篱下,定是十分辛苦,我与子渭都不愿意让你提心吊胆,故而,从来不同你说。”果如婢女所言,陆芸一旦焦虑,话就较平时更密,“柿奴太年轻,一腔热忱,和她阿耶一样,对于自己想做的事情,总是带着热忱和倔强。”
“现当今圣上忽然降旨,点了江夏郡做土断先流,柿奴想着自己定会有大用,子渭亦不愿看着她一腔抱负终成空,在这土断一事上,兢兢业业。”
邓烛靠在陆芸的怀中,听了半晌,却也没能听出个所以然——这些事情,与陆泾迟迟未归,有什么干系?
知道邓烛曾经当惯了闺阁中的女儿家,并未掺和进正事,陆芸顿了顿,将话掰开揉碎了同她讲:
“你知不知道,此前齐国之时,亦施行过土断?”
因自晋以来,皇权衰微,帝与士大夫共天下久矣,朝廷对地方管控不严,加之战乱,以至庶人冒充士族者不知凡几,又北方南下侨户诸如陈郡谢氏、琅玡王氏歆享特权,佃户依附不知凡几。
时齐明帝萧鸾推行土断,意图核查户籍,使得朝廷能收取赋税。结果自是遭到了世家大族乃至冒充世家大族的一大片人强烈抵抗,最终以朝廷向地方妥协,以从前检点好的户籍为准。
“这天下,谁都知晓,国中思变、当变,方能整饬朝纲,北伐万里,克复中原。”
“可谁都不愿意,这克复中原的第一刀,要砍在自己身上。”
“你明白吗?”
陆芸睁着眼下青黑疲惫的眸子,望着邓烛,阖室寂静,邓烛不晓得自己个儿是被同为女子的陆芸能有如此见地而心神激荡,还是为陆泾、陆纮竟将自己陷入到这土断推行中而感到后怕。
怪不得,怪不得陆芸阖夜难眠,倘若陆泾是个浪荡公子,去那眠花宿柳的地儿绊住了,倒显得不那么揪心了。偏生这江夏太守,是要拿着自己个儿的命,去遂一场前途渺茫的道啊。
“子渭是个很温润的人,平日里,就喜欢写些闺阁诗词,来哄我开心。”
带着苍老细纹的手抚上案上宣纸,陆芸担忧和哀切铺得到处都是。
“他是文武兼才,可也是肉体凡胎,这一场土断,要遭到多少抵抗,我当真……想都不敢想。”
“那为何,为何夫人不劝呢?”
邓烛不解,既然明知会面对着铁壁铜墙,为何还要去撞个头破血流?
陆芸眼眸疲惫,闻言露出一个如今邓烛看不懂的笑来:“……因为,有些事,难做、不好做,甚至会为此丢掉性命,也总有人会做,去做。”
“他是个痴人。”
她亦然。
作者有话说:
圣诞快乐捏
第20章 仲泰(十八)
“郎君,郎君且醒醒。”
“好、好曜儿,让我、让我再睡会儿,莫吵、莫吵。”
陆纮抱紧了怀中被褥,脑袋蹭着软枕,翻了个身。
今日的曜儿浑似没得眼力见一般,竟然手伸过了帷帐,扣在她的肩胛骨,继续推搡,“郎君……醒醒吧……”
不对……怎得还有哭腔?
陆纮惺忪着睁眼,入目是曜儿泛红着的双眼,登时怒从心中起,自榻上轱辘着身子坐了起来,扣住她捂着嘴掩盖啜泣的手臂,“好曜儿,怎么了,怎么哭了,谁欺负了你,你告诉我,我去为你讨个公道!”
孰料这话甫一出,曜儿的哭声更大了,眼中的犹疑和心疼竟是朝着自己来的?
陆纮心间一寒,紧接着,就见曜儿嘴唇张合,几个音落在她耳中,陆纮甚至没缓过来她说的是啥,耳鸣较思绪先一步在脑中叫嚣。
“你、你刚刚、说、说什么?”
她的嘴角忍不住的却是往上扬的,她想这必定是个玩笑,只要自己笑出来,这一切便都是假的……吧?
满怀希冀,眸中哀求。
曜儿却没能遂了她的意,“外头传来消息,昨夜三晡时分,府君带着随侍归府,船到江心翻了,岸上、岸上人亲眼得见,府君他……他侥幸冲到了对岸,那地方闹大虫,府君他——郎君!”
未得曜儿反应过来,陆纮‘噌’得自榻上爬起,衣带鞋袜浑然不管,连带那条伤腿也全然不顾,卯着一股愤懑劲一股脑地往外冲,没几步就自己绊倒了自个儿,磕着碰着、手擦地皮、膑骨青黑通通抛在脑后。
不过几息的功夫,就一连摔了三四跤。
曜儿连忙跟上,在她身边看护着,却不敢贸然碰她。
“阿娘呢,阿娘呢,我去找阿娘呕——”陆纮说到一半,便觉着腹中反胃,酸水直涌,整个人霎时间无力地就要往下滑。
“郎君,郎君您当心着点,您身子要紧啊……”
曜儿连忙护住陆纮,替她顺着后背,哽咽不已,“府君只有您一个孩儿,您要是出事了,可怎么得了?”
陆纮闻言,眼中不知是凝是涣,中了魇似的,口中喃喃,“是……我还有阿娘……阿娘也伤心……我得好好的……好好的……”
从地上将自己撑起,陆纮踉跄两步,曜儿又要去扶她,就被她吼了回来:“不要碰我!”
“不要碰我……我可以,我自己……我可以的……”
踉跄似饿殍忽诈,失神如走肉行尸。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阿耶他明明,明明之前还总是揉她脑袋来着……
庭院木门,叫陆纮跌撞着推开,阿娘和邓烛正枯坐在案前,没有嚎啕的悲声、没有歇斯底里的泪水,可望向她时血浓于水相濡以沫的悲切,顺着春寒时节的水雾都能弥漫在她身上。
“……呕——”
双膝砸地,两眼发花,反胃与哀切再也挡不住。
“柿奴!”
蜷缩趴跪在地上的陆纮朝着她们摆了摆手,她不想被扶起来,走到这里,已然耗费了她所有的精力。
地气顺着青石板带着土腥子味一个劲地往她鼻子里头钻,湿哒哒,还有点涩,嘴里全是咸甜的锈味。
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哇叽文学 waj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