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文学 > 青春校园 > 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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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看似无用的蛛丝马迹多了,迟早有一天,他们会露出马脚。”

    “可郎君不该拿自己的性命作赌!”邓烛听了她的话,心里闷着的气忍不住冲出了口。

    道理固然是这个道理,只一点有些问题──命都没了,谁替你揭相昭雪?

    “呵……这不是,还有你么?”

    陆纮这话说得颇为无赖,将这担子往邓烛身上堆。

    “郎君就不怕,妾身丢下夫人,远走高飞,离这些刀光剑影远远的?!”

    “……”

    陆纮缄默了一瞬,正当邓烛想着自己话是不是说的太重时,陆纮再度开了口:

    “如此……也好。”

    “你不会抛下我阿娘不管的。”陆纮说着,懒懒散散地往榻上靠倒下去。

    她敢往江里跳,其实就是笃定了邓烛知恩图报,定不会放任她尸首曝晒河滩,看着她被鱼吞腹的惨事发生。

    然而当时毕竟是无可奈何之下的冲动行事,思忖不了太多,而今回想,陆纮也知那般对邓烛不甚公平。

    “倘若有朝一日,真那般不幸,你愿意帮我追查到底,固然是好,然而若是你觉着累,好好活下去,也是对我最大的宽慰了。”

    背负着仇恨和包袱活着太累了,陆纮自己如今主动扛起这些,自知辛苦,她有执念、她不甘心,她的苦痛甘之如饴。

    她却不想邓烛同她这般。

    清雅的少年合眼躺在榻上,有些杂乱的发丝随意地散在她的面庞和鼻梁之上。

    心头一跳,就想替她拂理发丝,然而手刚探出,便又瑟缩回来。

    这不对。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饶是知道她陆纮是女儿身,然而话里话外的温柔还是烫热了她。

    即便她拿不准陆纮从前那些话,究竟是不是戏语,又有多少是真情,多少为假意。

    但总有些话,不消说出来,也能被人听见,不是么?

    ─

    鸡鸣桑树,天泛着透亮的瓦蓝,太白悬天,已有些勤快些的佃农自屋里起了来,木桶挑水,井边轱辘,回响的声儿在墟里荡啊荡。

    邓烛一晚上辗转反侧,在听到屋外鸡鸣后索性起了身。

    “睡不着?”

    肃然的声音伴着凌厉的风啸吼到邓烛耳侧,邓烛侧身、偏头,一把攥接住投掷而来的物什,掌心光滑的质感传来,她才意识到飞过来的是一杆木棍,或者说,是主人家用来锄地的禾锄杆子。

    庄稼人用的禾锄并不牢靠,锄头部分总容易和木棍脱节,这家的农人想来不算很勤快,脱节了的禾锄随意地耷拉在墙根,被庚梅顺手扔了过来。

    “祖逖、刘琨二位将军任司州主簿时,闻鸡鸣而以为非恶声,晨起舞剑,后能北伐击楫,成晋室中流!”

    庚梅不知从何处捡来一根柴火棍,声音柔上许多,与她随意挥动木柴时猎猎作响的风声对比鲜明,“小娘子,这些日子,可松泛了。”

    ……

    柴棍生风,连连几下打在邓烛的手背,几下就见了红。

    “你心不在焉,怎么,还惦念着给她洗衣烧饭不成?”

    庚梅激她,邓烛闻言并不为所动,亦心下一横,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却总也得不到答案的话:

    “山人待我如此严苛,是为的什么?”

    “……有些话,现在同你说,你也不会信,也不会听。”

    木柴棍痛击在邓烛的小指尖上,逼得她松开了手,木棍跌落在地上,肩上一沉,庚梅手中木柴按抵在她的脖颈处。

    “等你什么时候能接住我一百招,我便告诉你。”

    邓烛抿唇,没有接话,而是抄起地上木棍,径直朝庚梅腿上扫去──

    既如此,那便手底下见真章!

    直至天泛鱼肚白,邓烛面色酡红,收了杆子往屋走,才发现陆纮已经醒了,身上卷着外裳,靠在檐下,不知看了多久。

    邓烛垂瞥开头,不知为何,没来由觉着心虚。

    她听这人先是压低了声,轻声柔和在耳畔:“丰二娘托我来说一声,昨夜灶上闷了一夜的水好了,你先去梳洗。”

    邓烛应了,转身而去,殊不知在她走后不久,温柔缱绻的声音骤然蒙上层霜,射向庚梅:

    “君见闻鸡起舞名,不闻豫州庙堂苦、司空段部啼?”

    长风穿堂,带着江南青泥的生涩味,一时之间,鸡不鸣,犬无吠。

    “……有些事,只有她能做,有些人,命中注定。”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仲泰(二十七)

    临湘郡。

    南岳八百里,回雁高峻为其首,灵麓拔秀作其足。

    福元寺便坐落在灵麓之巅,为供僧众歇行,辟一小道,以半尺长的石砖铺地,宽窄惟供一人,朝灵麓峰蜿蜒而行。

    山上的钟声响了一通又一通,白鹭惊飞,湘水北曲,天高云阔,满山青青,谁瞧了不说这地钟灵毓秀?

    偏生就在这蜿蜒长阶的底下,五彩旌旗张牙舞爪,上头斗大的隶书各自叫嚣着主人家的名号。

    《佛遗教经》现世福元寺,湘州刺史乃至周边八百里的太守们都好似染上了疯症,派着人将临湘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形形色色的人和势力在这地撕咬了大半年,都没能如愿。

    先说这福元寺,立了规矩,曰:要求经者,先一步一个叩首,磕长头上灵麓峰,以示对佛祖虔诚。

    到了寺门前,还要抽‘福签’,只有在几百根竹签里抽中带梅花的,才能进寺门。

    进寺门后还不算完,还得向寺中金弥勒供礼,只有所供之物,能让佛前琉璃盏出清水,方才能求得《佛遗教经》。

    这规矩一出,各方人马沸反盈天。

    倒也不是没有想以权势欺压福元寺的人,但明眼人多少瞧得出,这福元寺的《佛遗教经》同建康有关。

    其次陛下信佛,无礼对沙门,就算得到了经,也是舍本逐末。

    于是一个个门人被派过去磕长头,又灰溜溜地下山,下了山还不得消停──为防止他们私吞经书,这些门人甫一下山,就会被蜂拥而上的各方人马扒光了衣物。

    可叹那些个将头都磕肿了的人,下了山还险些被人活撕了。

    毕竟对于这些个世家勋贵而言,对付不了佛门,还对付不了几个去被逼着磕头的可怜虫么?

    他们才不管谁得了《佛遗教经》,只消将这地儿闷成铁桶,然后将经书抢过来,便大功告成了。

    陆纮闷然,还带着些许冷笑,望着这山脚下苦守半年的人马,只觉得自己也是昏了头,听了庚梅的鬼话,寄希望于签卦、命数。

    “他们磕了半年的头,都没磕出个所以然来,我有几个脑袋,够磕出个所以然来?”

    “命中没有的东西,如何求都求不来,命中该有的东西,怎么躲也躲不掉。”

    又是命数!

    陆纮从不爱听这歪理,索性别开了眼。

    炎炎烈阳焦烤着地面,灵麓山下的长棚搭了好几里,各路人七仰八叉地在棚子下纳凉歇息,树梢蝉鸣不绝于耳。

    这半年来,青石砖都叫他们这群人磕破了、磨光了。

    陆纮的凤眼眯成一条线,望着远处的长棚,冷哼一声,先行招呼着辎重于驿店中安顿下来。

    “阿娘,来,坐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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