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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第104页(第1/2页)
但他万万想不到,再见她,她已然变得如此……疯狂。
“做菩萨……?”卫鹤边甫一开口,自己先吓了一跳,他不知何时眼中也闪烁起了泪花子,踉跄着朝她走近:“你普渡谁呢?”
他懦弱过那一回,那是他缠绵十几年的噩梦,是他此生的劫数,他用他往后这么多年的岁月亡羊补牢,而今才发觉,是何等大的一个窟窿。
“你瞧瞧你现在的模样……連人都做不好,连你自己都渡不了!陈瑱儿!你普渡谁呢?!”
卫鹤边箭步上前,揪起他从前心爱之人的衣襟,怒目圆睁。
他脑海中闪过,闪过许许多多,死于毒下的人,他的毒、她的毒,纠葛成河流,淌得南国大地到處都是!
月色透过破庙顶,升了上来,淬洒在陈瑱儿的面庞上,再度看慌了他──
那張面上,没有恐惧、没有心虚,唯有赤裸裸的嘲笑。
“师兄,您不妨瞧好了。”她依旧不退反进,与卫鹤边胸口相贴,吐息温热湿暖,恍若情人呢喃,“看我如何做菩萨。”
两處银针,白芒若霜,带着寒意双双奔着扎向对方脖颈脊骨相连的死穴!
另有两飞针,在空中相击,一根被扎偏了行迹,余下那根,扎在了卫鹤边随同而来的小药童身上。
是时,三人竟是悉数倒在地上。
“乌头撞铃?”陈瑱儿一阵心悸,额汗当即冒了出来。
针扎那一刻便开始翻找起随身能做解药的药丸来,这毒性愈发猛烈,不消半刻钟,她便能心绞而死。
生死攸关,她不怒反笑,“师兄啊师兄,我到底还是看差你一眼,你竟然没想着我活……”
卫鹤边勉力平整着喘息,他其实听不太清陈瑱儿在说些什么,眼中浮光掠影,月光皎洁,佛像重重,黄泥残像上的菩萨,似乎在对他笑。
“我……我没想着,要活着回去。”
他似有所感一般,回光返照出气力,扑向陈瑱儿。
骤然跌入他的怀抱,他两条手臂还越锁越紧,陈瑱儿心慌愈发严峻,“你做什么!”
“别白费力气了……”卫鹤边拼死锁着她,任她挠抓挣扎,抵死也不撒手。
“你不想活了么?”陈瑱儿大怒,白了整張脸,惊惶万状:“我给你下的是斑蝥宿!你知道解药的!你何苦──”
“我苦。”卫鹤边惨笑似观音,仰望月亮,无痴无嗔,不愠不怒,“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坐在乌蛮人的房顶上看月亮么?”
我原谅不了自己。
也没办法代替亡故之人原谅你。
所以只能陪着你,一起下地狱。
而我的罪,永远比你多一层,而你的罪,永远分我多一半。
如此就好。
那些毒本就不该存于世间,因他而起,因他而灭。
醫者仁心,他早已立誓,不再用医术杀人,而今破戒,报应加身,死得其所……
该。
“冻水化,化三江,小马儿,尾长长,娘子牵马尾,带我回屋房……”
他唱起山野中的残调,扼杀着自己和自己心上的姑娘。
夜长长。
陆纮朝自己手心里哈出一口寒气,凤眼斜睨着案上酒菜,只两个心腹守在旁边。
“等了这般久,为何这魚茸羹还没来。”她搓着手,斜倒案旁,地痞无赖般的话语做派,在她身上却挣出几分风流。
“府君等急了?小的替您去催?”
“催?”陆纮冷嗤一声,随手将案上青瓷酒盏打翻在地。
青瓷盏登时碎成数瓣,澄清的酒水泼出馥郁香。
“心里不装着我这位将军,催有用吗?!”
她一拢狐裘,眉眼横挑,“只不准那几个杀千刀不服管的畜生,自己个儿解了衣裤,要请我喝他们撒的黄汤呢!”
“府君息怒──”
“府君,”帘帐被挑起,白袍银甲的少年问向陆纮,“那几个提魚回来了,一丈长的鲟魚,这就要下庖房,您看……”
“要下庖房?”陆纮轻笑,“这现下都什么时辰了?案上的酒盏都凉了,军中的火灶也该熄了,就那些个余炭还要留着悶一晚上熟水,留着明早上烫米菜吃,哪个给做鱼?”
“重新烧灶,那让军中伙夫们怎么同我计较?本就遭人恨,又想我再多记一笔不成?”
“若是不重新烧灶,拿现在的余烬悶水给我做鱼,明早上军中就该有人吃不上烫米菜,也是我遭恨!”
陆纮一甩箸子,眼尾发红,看似气得不轻。
“……要下官说,不若,不若停了他们的火灶,让他们给府君闷鱼,亲自为府君赔罪?”
心知肚明的戏,自然有知冷知热的人来。
陆纮勾起唇角,往案后一窝,眼波流转,眼皮子却是耷拉着的,懒懒地应了口,“那既然你心里头有数……”
凤眼朝着大帐帘口处的少年抬了一下,“就去做吧。”
少年得令,抱拳:“诺!”
真恶心啊。
陆纮彻底将眼睛闭上,横躺胡床,纤瘦的手掌垂砸在自个儿面庞。
别想了,别想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她今日其实只用了几口饭蔬,咽不下,什么东西到了口中都有如嚼蜡,落到腹中更是翻江倒海。
哪里想吃什么鱼茸羹,哪里又真想磋磨人?
耳边总有梦魇碎语,闭眼总有凶虎伤人。
胸口处越来越闷,越来越闷……
“府君,张校尉向您敬呈鱼茸汤来了。”
凤眼赫睁,陆纮呆愣愣地望着毡帐顶上的竹扎架,良久,才从阴暗的泥淖中寻回了自己的声音:
“……”
“进。”
帐帘掀开,夜间清净的山风刮入帐中,胸口闷然的砾石被短暂地吹开了一瞬。
也只有一瞬。
她端详着来人。
身高八尺,软甲布衣,一双明眸似火,虎背蜂腰,单手托着个梨木托盘,上头有盏陶碗,鱼茸煨烂,暖香诱人。
他朝她恭敬下拜:“小人骁骑营校尉,张僧达,拜见右卫将军。”
陆纮软在胡床上,看着他单膝下跪的模样。
当真是什么样的帅,什么样的兵,她看着这个人,分明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却总让她想起含光。
含光……
陆纮痛苦地闭上眼,发出一声让张僧达实在想不明白的叹息。
倏尔下定了决心:“你呈上来。”
“诺。”
他带着一身掩饰后的杀气朝她缓步走来。
张僧达不该跪她的,她想。
含光也是,不该跪任何人。
所以她必须去做。
第92章 安通(三十一)
她烁动着的眸子輕佻而柔弱, 然而在那眸子深处、最深处,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有东西在强做弥坚。
“诺。”張僧达佯作温和顺从, 端着梨木托盘,就要起身。
“慢着。”陸纮打断了他的动作,谦谦君子样, 语吐郑重,“跪着,呈上来。”
什么?
張僧达一时间恍惚, 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她表情太正经,毫无王孙公子的浮夸气,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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