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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第116页(第1/2页)
回首寺前,方觉自己昏头──
不过是个不足丈高的寺墙,也拦她得?!
垫步上前,长棍在地上一撑,展臂一握,抓在檐上,另一只手松了长棍,以双腿夹稳,连人帶棍跳将上了山门。
寺中灯火朦胧,寺后松柏婆娑。
佛塔宝殿,云檐金顶,不过方寸睥睨之间。
她站其上,浑似金刚降世,菩萨下凡。
当她站上去的一刹那,谁都知晓,今日无人能拦她。
看着这些个人匍匐叩首,涕零求饶,邓烛并不放在眼里,她来这不是只开杀戒的。
“寺中,住持何在?”
一个白胡子的胖比丘被推了出来。
邓烛自山门处跳下来,长棍直指眉心,那老比丘连连哈腰点头,又恐又惧。
“叫你们底下人,开仓,赈灾,把侵吞的土地都给我退回去,不然的话,哼!”
邓烛一手搭上一旁门框上的装饰木构件,轻轻一掰,两寸厚的木构件登时被掰断下来,夹在指中:
“就休怪我今日,自己来做这事了!”
指间的木构件弹到一旁年轻的比丘额上,当即红肿。
“做、做做做……娘子饶命……”
山寺的灯油悉数被从库中取出,点了一路,辉煌灿亮,开仓、放粮、放人、放田。
直至后半夜,才将将止息。
邓烛盘坐在蒲团上,她盯了一夜,也累了一夜。
可她还是合不了眼。
她看着宝殿内,释迦牟尼佛褒衣博帶手结无畏印,周遭两位力士怒目圆睁身伴狮子!
它们瞪着。
她亦看着。
“……娘子,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已经做了,您看……”
“我?”
邓烛站起身来,她不敢妄言自己开悟,她只知晓,若是这山寺还在,这寺里的佛陀菩萨还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就永远得不到自由。
秀骨清像的造像同她含笑,她施施然朝佛祖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佛在人心,不在造像。”
得罪了。
山腰之上,腾起冲天火光,一把干柴,要烧净这腌臜世界!
腾腾暖风冲垮了山林的清寒,蒸蒸热浪浊红了半片夜空,最终冲散了云层冲出了月光。
她自火光中踏步而来,夜月朗照,抱风心明。
下意识去寻她扔掉的银酒壶,然而早已没了踪迹。
情理之中。
无酒亦得胸胆张,她笑着下了山。
她知道她該去哪,自己是谁,又該去寻谁了。
……
再过些日子,南国的秋雨就该下了,秋风萧瑟天气凉,然而在大江以南,如何萧瑟,都还有树枝草木郁郁青青。
阴郁的冬季下绿意葱茏,总有些该生不生,该死不死的怪诞。
就和她一样。
她整日游荡在这府邸内,俗务不理,公文不阅,不晓得是人,还是游魂。
当然有消息传到她耳中,益州西南地动,百姓遭灾,屋舍坍塌十不存一。
然而当陸纮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过愣怔片刻,旋即挥了挥手──该如何,就如何。
已经没有意义了。
梁州已经光复,依照萧泽的性子,她是女子身的事情,便会公之于众,她的所作所为,荣光和腌臜,都会被这‘欺君之罪’四个字盖得严严实实。
而后呢?
她应当会被押往建康,受审听宣,陈挺必会想方设法救她,萧泽为了显示自己的宽宏,应当会令她归家吴郡。
陸纮呆坐在案前,手指无意识刮蹭着邓烛没带走的、害她失了算计的、卫鹤边的手稿医书。
这世上,哪有人能将所有事算计个十成十的本事?
她不是……萧泽,也不是!
陸纮面对着满案散乱的宣纸、笔墨,露出个惨笑,提笔,是两封举荐的书信。
两封书信,一封给陈挺,托他将她的心腹安插到朝中要职中去,一封则是寄给萧镝的。
萧观和萧闻彰两个不成器的蠢货,将谋反之事搞的满城风雨,对她而言却有可能是一招奇路──
萧泽不会将这俩人放在眼里,萧镝身为太子往这俩蠢货手中安插眼线也是合情合理。
“大人,遭灾的那几个城来了信。”
陆纮正盘算的时候,外头新来的不懂事的小厮闯了进来,“说是……邓娘子她烧寺推像,将原有的寺产,都分给了遭了灾的百姓,还开了富户的仓……”
陆纮原想斥骂,可一听邓烛的名号,倏然站起,指着小厮的手指悻悻放下,“……然后呢。”
“底下人打听到,她想往南处去,南海郡一带……”
“那些个瘟瘴破落流放地有什么可去的!”
陆纮罕见地怒气冲冲,随手抄起案上砚台砸在地上,指着面前的小厮,欲说还休,半晌泄了气,胡乱挥挥手,令这小厮退下。
南海郡……
陆纮眯了眯眼,她不救灾的话,讨个流放去那边陲之地,也未尝使不得……
多情偏作无情相,痴人几知自陷痴?
──安通篇 完──
作者有话说:
陆纮真的是我写过的,最与我三观相悖的主角
很坏一颗坏柿子。
——
安通篇结束以后,在未来两个月内恐怕都只能周末更新了,毕业季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sorry,sorry。
但我不会坑的,请各位安心。
也愿我们,永不相忘。
第102章 承泰(一)
若同心不同路, 我们该何去何从?
上元节当天,建康下达的旨意终于紧趕慢趕地到了南海郡,不过是蕭泽拟定了新的年号, 改元承泰。
官府中的小吏们忙前忙后,尋常人家走街串巷清点谷种,反衬小院之中的人显得格外清闲。
“你, 你想必饿了,我去给你端些吃食来。”
邓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冷然盯着眼前的帷帐, 仿佛陸纮做什么,她都不奇怪,亦不在乎。
这种沉默似水一般, 涼飕飕地蔓延在上元的清晨。
陸纮被这淌得到處都是的沉默逼得落荒而逃, 匆匆忙忙去尋那啞女,求她端上些热乎易克化的吃食来。
跌撞落魄地回来,躺在榻上的人瞧了她一眼,又将眼眸收了回去。
正欲扶她起身,榻上人开了口:
“喊芽奴来吧。”就是抄家了两回,陸纮又哪里是伺候过人的人?
她的语气太平稳,陸纮分明记得在成都时, 她离开的那一日,还踩着自己的脸, 说要自己的命。
陆纮亦在脑海中想过无数次和她再重逢的情景,她想过她斥责她、恨她、骂她、打她, 怎样都好。
唯独没想过这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情形。
“……好。”
陆纮心慌如麻,可眼下邓燭傷重在身, 她縱使胸中再多想诉,也只得现在压下来。
唤来了那名啞女,看她扶着邓燭起身,垫好迎枕,在她手指要碰到盛着汤羹的碗盏时,陆纮倏地出声:
“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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