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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第126页(第1/2页)
邓烛伸出一只手,摊在月光下,她从来都是火光和明灯,“你陆纮,有没有胆量,和我一起,承认自己从前做了错事,愿不愿,同我一起,为从前之事,赎罪?”
月光一滩,温温涼涼。
她们,确实并不是一样的。
她有勇气握住这盏明灯亮烛。
─
“这药说不定真行。”
油灯几点,徐二娘指着卫鹤邊的手劄道。
夤夜被唤,她本来无甚好气,看到这手劄上的药,气消了大半:
“虎纹冰片散……这東西虽有微毒,但药性干凉,若那法师的怪病盖因海上湿热邪风所致,以毒攻毒,或可一试。”
徐二娘捧着这卷手札,越看越是欣喜,“邓娘子,这手札借我看几日,如何?”
习医之人,偶得这与汉地医书全然不同的手札,少有能克制住欢喜的。
“这是她的東西,你问她吧。”
邓烛揚扬下巴,将决定推给了陆纮。
温和的油灯照在她干净漂亮的脸庞上,她迟疑一会儿,开了口:
“医倌想看,拿去就是,若能助医倌日后行医救人,也算是功德一件。”
说完这话时,下意识地看向邓烛,似乎在等待她的夸赞。
“那就谢过陆娘子了。”
徐二娘双手抱拳,朝陆纮行了一礼,雀跃之情溢于言表。邓烛看出她所思所想,“医倌得了解法,赶紧去制药罢?”
“欸。”
她一把卷过书,出门险些叫门槛绊了一跤,回过头来仍不忘向陆纮喊嚷:“待我制好了药,小娘子可不要忘了来寺里帮忙。”
“一定。”
目送她提着灯隐入夜色,陆纮蓦地松泛了下来。
身后有热源靠近,在夜中,在光里,她被她从身后拥住,一如从前那些不晓得算不算她经历过的时光。
她窝在她怀里,身体比灵魂更熟稔。
“我这算做了正确的事么?”
她乖得像个刚开蒙的学生。
“我是真的想救他,虽然我和若那不过几面之缘,我也真想救你……”
“我知道。”
邓烛拥着她,吻了下她耳鬓的乌发,絮絮低语,“累了吧?”
能不累么?一晚上又是撞床又是挨骂,捱到现在已经是到顶了。
“困劲都有些过了。”
她说这话时还带着点鼻音,總让人疑心她在撒娇。
“那睡下吧。”邓烛拍拍她的腰窝,带着她往床榻邊走,“趁着离天亮还有些时候。”
陆纮迷迷糊糊地由着她往床榻边带,膝盖不慎在榻边磕出一声闷响,抽疼了自个儿,才清醒三分,去捉腰间一直搭着的手,抬头,是湿漉漉的眼眸:
“你不走么?”
和她呆在一块,万一共枕之人不是她──
“不走。”她当然知道眼前人在顾忌什么,“你安心,她伤不了我。”
“我怕她惹你生气。”陆纮抿唇,尽管她很想邓烛陪在她身边,“你……你其实身上旧伤应该不少,不能总生气……嗳──”
一声惊呼,天旋地转,再一睁眼,陆纮就发现自己个儿跌在了床榻内侧。
她想抬头看,却被埋在怀中。
“睡吧。”她的身体在颤抖。
她自己以前一定是个没心肝的东西,陆纮环住她的腰,闷闷地想,她怕是总仗着邓烛的温柔和坚强,忽略了她的柔软。
坏东西。
她自己骂自己。
─
翌日,徐二娘同陆纮来到寺里时,若那法师在念佛。
佛堂里面点了许多香,天竺产香,世人皆知,然而金贵的香粉似雪洒燃在博山炉中,也掩盖不了空中那股淡淡的……腐败味。
那是人的皮肉开始烂掉的味道。
若那还穿着一身赤色袈裟,照理说,佛堂净地,袈裟乃端庄衣裳,赤色亦是正色,穿在若那身上,叫人总觉得心里头发毛。
“你们来了?”他面前还放了两个蒲团,听闻身后脚步,抬手:“请。”
“法师好似不意外我会来?”
若那微微摇头,随着他摇头,一片片皮肤银屑一般从他面上脱落、飞舞,换作旁人,定是该避之不及。
“你不也不意外,天竺有我这么个沙门,来大梁么?”
可惜现在不是说禅语的时候,“徐医倌昨日连夜做了新药,想给法师试试。”
“有劳。”
绯色的袈裟褪下,露出松垮得如同老者一般的皮肤和突兀的脊梁。
鹅黄色的药膏蒯擦在他的皮肤上,甫一糊上,帕子擦过的地方,几乎是瞬时刮下大片的碎屑,粉嫩的新肉下还能隐约看见細细血点。
陆纮在一旁看着都胆战心惊,偏这怪沙门却似是满不在乎,皮屑俱下,切肤之痛,眉头都不皱的。
佛堂金刚之下,他的眸子忽然对上了陆纮暗中探究的眸子,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危险,且充满蛊惑:
“陆施主不计在下丑恶之躯,投桃报李,贫僧有一件物什,想请陆小娘子收下,万勿推却。”
第111章 承泰(十)
虎纹冰片散确是有用, 不出三日,被擦去烂皮的地方就长出了新肉,若那在寺中的住處也不必再焚香。
见他有所好轉, 鄧燭亦着手准备起送他出州境的事务,替他们收批了文书,备好车队, 明日亟待启程廣州治所。
忙完手上事务,回到院中,屋里屋外到處都飘着五指毛桃炖煮鸡汤的鲜甜味, 陆纮则坐在花架下, 手上盘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罐子,若有所思。
“这是什么?”
鄧燭冷不丁在她身后开口,陆纮险些被吓得跳将起来, 见到是她, 乖顺地张开手,露出那个泛着暗哑光泽的黑陶瓶:“这是若那法师给我的。”
自她手中接过,小陶瓶上镌刻着些许她看不明白的文字,拿在手上晃晃,似乎是一枚药丸。
“他说这药是从波斯人那里得到的,能起死人而肉白骨,要我务必随身带着, 日后许有大用。”
陆纮坐在花架底下,扬着头, “你说这好不好笑,他自己病成那样, 没有办法,还给我送药。”
鄧燭揉揉她的头, 将药还给了她,淡淡地说道:“那日后我杀你时,你可提前在牙关里藏着,这样就能叫我功亏一篑了。”
“我的命是你的,我不会逃的。”
她将药收好,站起身来,“今天我去山上挖了五指毛桃,又从王六娘家买了只鸡,让芽奴煨了鸡汤,给你饯行。”
“我还自作主张放了些晒好的无花果干,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说这话时,她垂着头,夕阳下的人漂亮又乖巧,總叫人想起岁月静好的时候。
鄧燭柔下眉眼,忽问道:“你哪来的錢?”
“呃──”
陆纮怔住,两耳通红,挠了挠耳后,声若细蚊,“……我,我,你柜子上,有一个、小柳条筐……”
发痒的耳朵被人輕輕拧包住,“所以,你拿着我的錢,给我饯行?”
“……嗯。”
她不好意思,但还要嘴硬,“但五指毛桃是我挖的,无花果干是、是、是我之前让芽奴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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