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叽文学 > 青春校园 > 藏南海_树莓的黑暗意志

第15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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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竟然从她的话語中听出了心虚?她为什么要心虚?为什么?

    “……我的心上人夤夜冒着生死之险, 瞒着我去见别的男子, 这个味我都吃不得么?”

    话临出口,我还是将这件事往荒诞的风月上扯,只因她盼着我装傻充愣。

    可惜,大家都是聪明人,我装不像,她也听得懂。

    “……老皇帝不行了。”她作势要来拉我的手,我很想一把甩开, 然而被牵住的时候,干燥且溫烫的掌心太让人流连。

    我有些想哭, 为什么,为什么你做了我的菩萨, 还要欺负我呢?

    “他不行是早晚的事,是他活该。”我轉过身子, 背对着她,左手仍在她手上握着,赌气一般,“我不行了,也是我活该。”

    身后之人幽幽地叹了口气,松开牵着我的手,移到我的腰间,哄求的话語溫热地徘徊在我耳边,“柿奴……”

    語罢轻轻倒吸了一口气,用注定只有我和她才能听见的声儿,在我耳边呢喃,“此事是妾身错了,柿奴要如何罚我都使得。”

    我打了个颤,以为自己听错了话,轉身看她,她的双眸在夜中明亮而温柔,手掌在我腰间细细摩挲。

    我知她在对我用美人计,我知道她在拙劣地哄我,不要计较这一次不告而别。

    我终于体会到当年面对她时,她的苦楚。

    明知是计,却逼着掂量眼前人究竟在自己心上几斤几两。

    罢罢罢,此生毕竟是我先负了她。

    方要开口,她懷中臃肿的布包裹却蠕动了几下,探头去看,竟是抱了个孩儿?

    “这是……”我声音刚扬起,又害怕为她招致祸患,弱了下去,心中万分憋屈,“太子的孩儿?”

    “……是。”

    好一个皈依佛门不打诳语,她连骗都不骗我?!

    “你莫不是还要将她抱回来,好自躬養?”我拍开她放在我腰间的手,“那是你的仇家,我的仇家!”

    我可以当这些年蝇营狗苟都是一场空,可以看破浮华,当那些金粉玉盘都是镜花水月,但让我養太子的孩子?!

    “兵燹之下,稚子无辜。”

    “她无辜?建康百姓家的孩儿不比她更无辜?我陸纮,还有含光你自己,不比她更无辜?!”

    我知道她庇护了不少建康在爨茶造反以后双亲尽失的孤儿,仍是忍不住刺她。

    “陸纮。”

    她话语中没了哄人的语气,我不敢多言了。

    “若论仇家……”她盯了我一眼,没有说完。

    我知道她没有说完那半句话:若论仇家,我陆纮何尝不是她的仇家。

    “太子要降爨茶了。”她拍着我的背,像是在给狗儿顺毛,“都要结束了。”

    “之后听你的,咱们回南海郡,前尘舊事,一笔勾销。”她抱着那个‘孽障’,同我十指緊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还要为我做糯米釀鱼。”

    我倏地落下泪来。

    我还是忿忿,胸中长恨掀洪波,奈何,奈何她说的那些话的诱惑,太大了。

    “好。”

    【邓烛】

    萧镝降爨茶后不久,建康周遭震动,原本疲于勤王的人们忽得来了劲头,你方唱罢我登场。

    柿奴的伤终于不再叫她发热,右手也总算能握笔了。

    不过她自小左右手都能书写,这些日子教流儿写字都是左手,已经将这孩子教偏了去。

    我出于安抚,请她给太子的孩儿换个名字,掩人耳目。

    这人随手翻开案上文书,信手一指,是个‘流’字。

    “陆流儿?”

    “什么陆流儿,不要和我姓,我陆家断子绝孙了也不收这破玩意儿!”

    她那时气得很,我亦得承认,让她给这孩子起名,多有让她借着起名出气的心思,也希望这孩儿同她的羁绊更深一层。

    “你不要,那我要,往后她跟着我姓好了。”

    她明显叫这话噎了一下,张张嘴,以极小的声音嗫喏:“也不许和你姓。”

    “有名无姓,这不成天生地养的了。”

    她冷笑,瞥了一眼被牵着的流儿,嘟囔道:“太子和太子妃的孩儿,怎么不是天生地养呢?”

    末了,又别开眼,“和你姓也好。”

    “忠臣铮骨的后人,听起来比我强。”

    在往后的许多日子,我都能瞧见这人拿着石笔,身旁围着一堆天生地养的孩儿,教他们识字,同他们戏耍,浑不似那个从前目下无尘的陆家郎君。

    血气未熄的江边日头下,是难得的温情。

    我遠遠地看着她,有时候也会跌入一瞬的恍惚,倘使我与她真的身逢安康盛世,倘使我与她真的是一对寻常人家的夫妻,是否真的能应了那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会洗手做羹汤,記得我爱吃的糯米釀鱼?

    淮北的局势愈发不明朗,建康的宫阙里飘出沦为阶下囚的太子的只言片语。

    我不通文墨,却記得了一句:

    “终无千月命,安用九丹金。阙里长芜没,苍天空照心。”

    苍天空照心。

    我忘不了,忘不了他膝下一跪,他跪的并不卑微。

    一个本可以祈活之人坦然赴死,一个本可求我之人在为民请命。

    萧老皇帝当真不是个东西,偏生有这世上顶好的妻儿,还得拉着这些人连带着整个王朝殉他,真真是讽刺。

    我蜷了下手指,远处的柿奴朝我笑着,难得天真。

    皈依佛门,不打诳语,我终是破了戒了。

    我做不到将一个将离苦海之人拉去淮北,我亦放不下从前舊事,我还有从前旧部,在等着我,为天下苍生摔个粉碎。

    我愿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云野鹤,高卧加餐。

    糯米酿鱼,盼是年年做我祭品。

    关河满目泪沾衣,金陵王气到几时?不见只今瓜洲上,唯有年年秋雁飞。

    【陆纮】

    “去净手。”

    流儿不像她亲阿耶也不像她亲阿娘,太子和太子妃都是端方人物,这孩子却生得皮,整日里爬树掏鸟,哄軍营里的人带她骑马儿玩。

    好似梁国国殇,与她无关。

    无关也好,能不记仇恨是上天莫大的恩赐。

    我看不得她满是泥的手,也不想替她洗,闭着眼把她往盆边推。

    环顾案上,美酒佳馔,倒像是在庆功。

    “我不记得今日是什么好日子了。”我盯着案上酒壶,倏地笑了一下。

    “不是什么好日子,便不能同你一起用些吃食?”含光今日未有着甲,天气太热,只在外披了件素纱外裳,分外柔和。

    “平素将軍可待我凶得很,怎么今儿个转性了?”

    我扯住她的腰带,往她怀中贴,得见她双眸飘忽,拍开我的手,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碍事的,低声道,“流儿在呢。”

    我不依不挠,贴近她,肩抵着肩,在她耳边,“流儿在,我闻着这酒,味道可暖。”

    天热饮暖酒,除了夜里暖情,我实在是想不出第二种用途。

    “心思歪。”

    她白我一眼,推开我,去给流儿净手了。

    我攥緊了袖口中的藥粉,在指尖沾了沾,趁着她转身,涂在杯口。

    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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