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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镂金扇_奶酥》第5页(第1/2页)
他们非常好分辨,虽然都披着黑呢子一口钟,晋系的军服是灰蓝色,而山东军则是土黄色。
簇拥来往的军官之中一眼能看到裘三爷。他也着戎装,但是没穿马靴,笔直的斗篷底下是两条笔直的长袴,把他整个人撑得尤其挺拔。
有副官去报告她们的到来,三爷往这边看了一眼,越过千百人对她略点了点头,宝筠忽然双手交握在一起,不知道该报以什么。
火车上,唐妈和下人住一起,宝筠自己有一间。房间虽不大,却也有张和旅馆里相似的刻花铜床。
窗上罩一圈累丝镂雪纱,小方桌上铺着紫绒桌布,摆着绿玻璃小台灯,白瓷瓶里插了一小枝白梅花,清雅芳香,随着火车的颠簸一颤一颤的。
宝筠小的时候总盼着能往警察的高头大马上坐一回就好了,今日竟先坐上了满载军官的火车。他们是乱世真正的主人,是最危险的人,又让人有一种奇异的安全。
火车下午两点钟出发,五点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在一处颇为热闹的大站停了一会,给引擎加水。
此地也派了军官来欢迎,代表陪着吃完了晚饭,再启动的时候车厢里喧闹了很多,宝筠隔着门听到女孩们的调笑,声音里透着股胭脂花粉的妩媚。
他们大约又叫了倌人来。
门外渐渐飘来打麻将的声音,不知是哪个人赢了,爆发出一阵哄笑,她听见三爷的笑声:“没的耍赖!赢了我们这些钱,等到了烟台,咱先得吃刘督察一顿酒,煞煞他的手气。”
再说话的像是个中年的男子:“嗳嗳,别人说我就罢了,裘旅长可不该罢。”
“怎么?”有人笑问。
“咱们裘旅长不地道,纳宠也不请酒,拿我们当外人是不是?”
“嗐,刘督察又说笑话——”三爷才出口,便给人打断了:“三爷装佯!人我们都见着了。怎么,也不叫贵相好出来热闹热闹?”
宝筠知道说的是她,不由得紧张起来。也不怪他们错认,突然多了个姑娘出来,也不是亲戚,遮遮掩掩的,不是新讨的“小宠”,还能是什么?
不过她有革命党的嫌疑,总不好太引人注目,她想三爷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没有再辩解,反笑道:“嗳,她不大舒服,改日罢。”
显然他们不信。
“嘿,三爷这样小气!”有人笑着说。
麻将的声音退去了,又有人出来唱梨花大鼓,小锤子敲出咚地隆地咚的声响,看来是真把鼓搬到了车上。
宝筠本要睡觉,被这声音吵得不行了,只得又爬起来,看火车上的报纸,小小地读出声音来。
忽然她屋子的房门被打开,宝筠吓了一跳,扭头看过去,只见门口站着个穿淡紫斗篷的美貌女子。那女人见这屋子里只有宝筠一个,忙把门关上了,然而还不等宝筠反应过来,她却再一次拉开了门,掩着胸前的鸵鸟毛围巾,小心地笑问:“劳驾,你可看见了裘旅长没有?”
宝筠愣了一愣,摇了摇头,那美人便笑道:“那他要是一会儿来了,劳你说一声有人找他。”
“谁找他?”宝筠还不明白。
“你跟他说就成了。”女子的猫儿眼里闪出狡黠的笑。
她笑着走开了,宝筠又低头看回报纸上,不知怎么眼睛发干。黄亮的台灯底下,六号铅字像是打乱了的小黑虫子乱爬。她一时头昏,索性合上报纸,悄悄走出门。
门外,宝筠瞧见一旁有个带窗子的小隔断,便想过去看看景儿——尽管大晚上的什么也看不到。
她实在需要新鲜的空气。
不想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那小隔断一面窗两面墙,又没有灯,黑咕隆咚的,她走近了才见里头隐约有个人影,高高大大,又凭空开出一点橙色的火花——想是个男人在吃烟。
她忙转身要走,皮鞋跟打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给里头的人注意到,随即开了口。
“回来回来。”那人在笑,“我是阎王?见了我就跑。”
她听了出来,竟是裘三爷。
宝筠不得已转回身,慢条斯理上前两步,仍没有进到他所在的黑暗里面去。
“你出来干什么?”他打量着她,语气闲散,宝筠没有理会。她想起了那美人的嘱咐,轻声道:“有人请你去。”
“谁?”
“谁知道——”她觉得这样说有点像赌气,只得改口,“穿紫衣服的姑娘说你知道。”
他抽完一支烟就扔在了地上,挑眉想了想,忽然一笑道:“嗯。那我走了。”
他去赴那个绮丽的约会,从她身边掠过,带着一点脂粉香的烟酒气让她觉得异常刺激。
意料之中的结局,她却莫名有点惆怅。
逼仄的小暗间里依旧是漆黑的,她没有进去,却也没有转身回房,只是低下头喘了口气,远处倌人婉媚的笑声传过来,像水蛭一样滑过心头。
身后并没有脚步声,她也没在意,再回过神的时候,肩上已经被一阵温热气笼罩。他的声音竟重新响在耳边,激得宝筠抖了一抖肩膀。
“这样低着头,在看什么好东西?”
身后的人略探过身,声音里带着低笑,气息扑到她的颈窝里,“嗯?什么都没有。那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不想让我走?”
他像一个鬼,不仅阴魂不散,还能看透人心,在背后悠悠说出她不得见人的心事。
宝筠一个转身就要逃跑,却反倒被三爷一把捉住了手腕,她血往上涌,低声叫道:“你去哪儿关我什么事,我犯得着管你么!”
她真不敢想象自己竟能和他这样顶嘴,即便是在家里,对着她爹那个吃大烟吃到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她都从来没有想过还嘴。
三爷倒笑了:“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当真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难道背着我去装了一副铜牙齿?快给我瞧瞧。”
宝筠慌忙抵抗着,扭着胳膊同他打架,火车忽然减慢,宝筠一个踉跄,直撞到他怀里。她吓了一跳,忙推开他往窗外看去,只见外头黑茫茫的一片,但是前方似有光亮传来。
又要停站了么?
她这样想着,再回头时,却见车厢门上的玻璃格子里透出一阵白光,有人开了前车厢的吊灯,许多士兵在灯下仓促地来往,人声渐渐嘈杂。
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他,却见他脸上的玩笑一点也找不见了。
他皱着眉往前车厢走了过去,只匆匆嘱咐了一句:“你回房待着去,除了我,谁叫门也不给开。”
第5章
没过多久,火车果然停在了一处灯火通明的车站,甫一驶入站台她便瞧见车外挤着许多土黄色军服的士兵。车一停,有许多人上车,也有许多人下车,宝筠茫然间又见最远处的车厢里抬出一副担架。
她吓了一跳,忽然听见门口敲门的声音,那男人声音急促:“沈小姐,劳驾开开门。”
不是裘三爷。宝筠屏气,没有回应,却又听那男人低声道:“我是旅长的副官,情况实在紧急,他抽不开身,叫我给您把衣裳送过来。”他语速飞快,“就给您放地上了,半刻我再来找您。行李什么的都不要带。”
宝筠的心坠了一坠,听得出他们这是要乔装逃离这地方。发生了什么?她无暇去想,战战兢兢地开门取走了地上鼓囊囊的衣裳,回到灯底下一看,见里头有条花枝招展的洋花纱巾和一顶深灰钟形帽子,最底下厚重的娇粉大氅里包着小羊皮高跟鞋。
她随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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