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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镂金扇_奶酥》第8页(第1/2页)
门外站着个穿蓝布棉袍的男孩,不过十四五岁,听差打扮,见了她笑眉笑眼地问了好,又道:“裘公子可在不在这里?”
裘三爷在租界里用着李怀盛的假名,宝筠也不知他们早已没了危险,一听见这话,立即警觉起来。
“没、没有。”她说着就要关门,却被那听差抵住了,他看了眼门牌,咕哝了一句“没错哇”又道:“那您这儿……就住了您一个?”
“是……不、不。”她正要答应,又怕叫外人觉得她是独身出门的女人,反要招灾,一时更是踌躇。她想了一想,索性咬着牙低声道,“我、我先生正在休息,不方便见人。我们也不认得什么裘公子,想是您找错了人,还是请回罢。”
她随即关门,这回又被人挡住了,却不是那小伙计,而是从后面伸来的一只手。宝筠只觉得身后一阵温热,略带着混沌的男子气和阴影一起罩了过来,把她笼在里面。
三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怎么了?”他的声音拖沓,带着点清梦被扰的不耐烦。
听差愣了一愣,忙道:“嗳哟,大爷,对不住,我是来找裘公子的,可您太太说他不住这儿。”
宝筠大窘,三爷却笑了一声,更给她笑得满脸通红。
“唔,怎么,你是孙二公子的小子?”
“对对对。”听差忙道,“您是——”
“你先下去等着吧。”他也没有解释,打发走了听差。
三爷关上了门,手臂却没有拿开,依旧横在宝筠的头顶,她转身,被迎头堵了个正好。
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面目,他乌浓的眼睛与薄红的唇像是磨砂纸上的一张画,暗影影虚胧胧的。
“那小子真不长眼——”宝筠低声说。
她想把那句太太推到听差身上去,然而随即便听三爷笑着说:“再叫一声,好不好?”
“叫什么?”
“先生。再叫一声。”
竟然全给他听去了!宝筠立时血气上涌,脸上的红简直能凝成血滴下来。她死命推开他,快步往屋内走去,双手支在窗台上打开窗,叫寒风吹冷脸颊。
三爷看着宝筠双眼雾气昭昭地跑远了,反而更愉悦起来。他慢悠悠地转身,打了个呵欠:“又生气了?怎么这样小气,方才不是叫得很好?”
他长到如今二十二岁,有过无数新派的人称他“裘先生”,“我先生”倒还是头一次。他一向浅眠,也是行军养成的习惯,拥被朦胧间听得有个低低的、轻轻的声音,这样称他,又是对着外人,倒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你——”宝筠听了他的话,觉得他是在嘲笑她,一时倒认真生了气,转身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又别回了头去。
他当然没当回事,只是同她交代:“我出去,一会儿老叶带你去饭店,晚上有人送饭上去,要什么就揿铃。才刚老叶说铁路修好了,我让他买了明儿去烟台的票。”
宝筠没说话。
他们就要分别了,可算要离开这地方了,宝筠疑心自己再待两天怕是要咬舌自尽。与这位裘旅长相处的每一秒都比上一秒还叫她难堪,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他取下衣服去了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西装革履,黑大衣,灰西装,颀长又挺拔。没打发胶,些许碎发垂在额前,更倜傥了。
但宝筠不肯理他,自然也没有看到。
孙二公子的汽车停在楼下,里头还坐着几个军官或是大地主家的少爷,这些公子哥儿们虽然等了不少功夫,倒也不抱怨,依旧殷勤热络地同三爷招呼。
三爷走了没多久叶秘书又来了,还给宝筠带了一身崭新的羊绒大衣,葡萄紫鹅绒洋装,小羊皮鞋吊筒袜,完整的西洋淑女装扮。
但这种无功受禄的感觉让宝筠心生异样,又兼她才单方面地同三爷闹了别扭,执意不肯穿。叶秘书劝了两句无果,只得作罢,护送她下楼上汽车,往普鲁士饭店去了。
这普鲁士饭店远比他们昨晚住的那间还要富丽堂皇,大片伟丽的圆拱宝蓝彩花玻璃窗,日光充盈,一地斑斓的影子。到处堆砌着云母石、大理石、鹅绒的锦幄,金漆石柱子根根通天,撑起了这座小皇宫的威严。
如此正大光明地进出繁华场所,宝筠又想到三爷下午时闲散的模样,便暗想杀刘督察的人应当已经查明,倒真佩服他们的行动能力。
今早他们进租界的时候类似于“跑反”,也没有多少行李,但还是专门叫了听差去打点,晚些时候也都送到了饭店。
这次又住回了套房,宝筠有了自己的一间屋子,那身新行头就挂在她屋里的衣杆上,共用一只衣架,大衣披在洋装外头,小羊皮高跟鞋就摆在底下。
宝筠对面看着,也忍不住被它的花哨吸引,在脑中把自己的身子嵌在衣服里:柔软华丽的紫绒,窄窄的袖子,窄窄的腰身,底下长裙曳地,倒是很适合她瘦长的身形——但她随即止住了思想,轻轻摇了摇头。
这里的东西再好,到底不是她的。
她想起了三爷那件旧皮衣,便把它抱了进来,摸出棉袍口袋里的针线来给它补扣子。
吃了一顿极丰盛的德国菜,她便洗过澡早早上床睡了。临到半夜,她听到门外一阵喧闹,似乎是许多吃醉了的男子在嬉笑。
“嗳我说,你这儿倒宽敞,怎么也不带个妞儿回来?”说话的是孙公子,土生土长的青岛人氏,却也像现在的摩登青年,一口京片子里夹点洋文。
“就是。二百张跳舞券呐,三爷也忒大方了。”
今晚一众人打完勃利奇就去了却尔斯登,餐厅自带跳舞场,三爷精神紧绷了几天,一下子热闹起来,钱花得极痛快,看中一个舞女,一下子买了二百张跳舞券捧她。
吃了晚饭又一起打桥牌,闹到半夜才散场,却没把她带出来。别说他的这班朋友,便是那舞女自己也颇为诧异。
“你什么时候见三爷叫过条子。”有人笑,“旁的公子少爷追交际明星,到了三爷这里,交际花来追还要排长队。”
“嗐,嗐,哪儿的话。”三爷见客卧的门关着,门缝下一线黑暗,知道宝筠已经睡下了,便没有摇铃,出门叫了仆欧进来倒茶。
仆欧整理杯子,稀里哗啦一片响。
“小点声。”三爷皱眉嘱咐他。
宝筠听不懂他们的说笑,也猜得出他们一定是去厮混,她把被子和另一只枕头都蒙在头上,翻过身去睡了。
第8章
第二日上午叶秘书来送接宝筠去火车站。这时候三爷宿醉才醒,而她已经打好了行李。
她来的时候身无一物,自然也没有什么东西好带,叶秘书交给她一只铜把手的木提箱,里头满满当当的用品都是他们替她置办好的。
三爷睡衣外头披着大衣,站在门旁,看着宝筠走过。她今日打了麻花辫,又把它高高盘在了头顶,烘托出修长的颈子,清丽中更添了灵秀。
他笑道:“再见了,小姑娘。”
宝筠停步,低头转向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问:“你——安全了吗。”
“嗯,都没事了。”三爷应了一声,彻底结束了这十余天的惊心动魄。
一段铁路上的奇遇,让宝筠经历了这个国家动荡的另一面。刀光剑影中是他屡次把她拉了出来,这样的恩情她无以为报,更没有资格生他的气。她不免为自己昨日的任性而愧疚。
但已经到了现在,过去的事只能过去。她低着头下楼,走到转折的时候忽然听到叶秘书隐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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