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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镂金扇_奶酥》第14页(第1/2页)
回到家宝筠给叶秘书写信,先是因为帮不上四小姐的忙而道了恼,又提议他别再给自己写信,劝劝裘宗沛倒更好些。四小姐是心病,实在不行找个看心病的大夫来瞧瞧。
不过心理学这种新潮的事物,就是她这个中学生也不大信任,何况裘宗沛比她还年长几岁,叶秘书恐怕也不会接纳。
叶秘书就真的没再给她写信,裘宗沛也几乎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说几乎,是因为她还是会在报纸上看到他的名字。
裘宗沛,夹在一行行深灰色的铅字中间,内容大多是哪个大人物又来了北京,由他去迎待。
多半是东北来的人。
入了春,周老太太生了些节气病,又是咳嗽又是发起热来。病虽不重,可对于老人家也是要命的,全家为此忙得团团转,一时也就顾不上他们四少爷同宝筠的事。
沈太太说起这变故的时候非常惋惜,唉声叹气。宝筠作为小姐,理应不该对自己的婚姻发表看法,她只是装作没听到,垂头掩盖面上的喜色。
周闾良却同宝筠联络过一次,写信来邀她去看他们话剧团排演话剧。宝筠托辞有事,不想过了两日他又来信,请她在城东公园见面。
宝筠好奇他突如其来的热络,又不想给沈太太知道,便趁着个周六托辞给表嫂送鞋样子,溜出了家来。
下了电车,渐渐下起雨来了。
公园是最早开春的地方,连片的杨树榆树才上了叶子,嫩黄绿里微微泛着一点金色。北京素来是“春脖子短”,这点子凉爽的金色也就特别珍贵,在阴霾的雨天里也并不惨淡,反倒更润泽了。
树下周闾良早已经到了,擎着把蓝绸伞,雨天地上污泥淌水,难得他从头到脚都纤尘不染,浅灰长衫下,卡其色西装袴没有弄脏一点儿。
他见到宝筠后迎了过去,露出微笑着的脸,“嗳,沈小姐,下雨天还罚步你跑一趟,是我的不是了。”
“周先生不要这样说,天要下雨,谁能左右得了。”宝筠同他问好,又道,“老太太可还好?”
“劳你惦记,我看老太太精神倒是很好的,才在家和九叔吵嘴,赶着这月底去看林传秋的新戏。”
“为什么这样急?”宝筠问。
“几日前就听说他要结婚,今儿早报果然登了启事。又说是自下月起,连带整个戏班子都停演三个月。我们老太太是他的忠实戏迷,三个月不能过瘾,着实要闷坏了。”提起结婚,两人都不大自在,周闾良微微咳了咳嗓子,“我们往南面去一点好不好?这儿常有小孩子打网球,下小雨也捺不住他们,一不留神砸着你倒不好了。”
他们于是往南走,两人之间隔着雨和雨伞,淅淅沥沥的雨声。青草的气息直溅上来。
宝筠道:“周先生对这一片很熟悉。”
“我学校的话剧社常在这里排演。”
宝筠笑道:“看得出来。周先生是很积极的人。”
周闾良轻轻笑了一声,忽然问:“沈小姐呢,你可参与过话剧演出?”宝筠把头摇了一摇,又怕他隔着雨伞看不见,于是道:“没有。”
“那么或是报纸社?”
“也没有。”
“为什么不试一试?”
那些社团里尽是些活泼的新式女学生,宝筠微笑道:“我父亲一定不会肯的。”
那边顿了一顿,半晌宝筠才又听他道:“我明白。生在我们这样的人家,大约很难摆脱父辈的影响,真的把身心投入到这个新的国家里面去。”他渐渐停下来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宝筠,收敛了笑容看着她的眼睛。
他们两个都是顶中国的杏核眼睛,只是他的稍稍垂着一点,不笑的时候略显凝重,“我们已经是民国了,我们有电话,留声机,无线电……但也仅此而已罢了。真的内核——一个国家的内核,依旧没有变。”
鼓楼的钟声响起来,他平静的声音几乎淹没在轰隆声里,变成了一阵私语,“它需要改变。”
“唔?”
鸿大而辽远的言语像湍急的河流过宝筠的耳边,她听不懂其中的意味,就像鞠不起河中的水。她愣在当地,雨渐渐大了,他们站在公园的边沿,越过满是藤蔓与裂缝的篱笆,可以看到街道对面的北方大戏院,门口钉了一溜穿灰蓝军服配枪的岗哨,在雨水中悄然肃静——有官员在里面?
沉默良久,她依旧毫无思绪,只得又抬头看了周闾良一眼,嗫嚅地重复道:“改变?”
“对,改变。”周闾良的眼睛里升起奕奕的光,又恢复了一点笑容,略带腼腆的歉意,“我知道这话谁出来突兀,我们见过也不过寥寥数面,但沈小姐于我,到底不比寻常的朋友——我是说,若你也有意愿——”
可他下一秒钟发现宝筠又移开了目光,而这一次她的眼神有了惊讶的神色。他转身看过去,见对面正有一众穿灰蓝军服的军官从戏院铺着湖绿地衣的台阶上走下来,中间的一个他怎会不认识?
不是裘宗沛又是谁。
“那一队人马,都是政府军队的人,那几个穿深蓝的是裘系的,他们是蓝军装。”周闾良只把宝筠的眼神当做好奇,解释了一句,语气中略带厌恶。可当他再望过去时,却诧异地发觉裘宗沛停驻在了台阶上,似乎也在伞下看了过来。
隔着遥遥的篱笆与雨幕,不过是一瞬的功夫,对面人的面目也并不甚清晰,可周闾良知道他一定是看了过来的。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裘宗沛便又在簇拥中一步一步下了台阶。早已有汽车等在那里。
第14章
周闾良回过神来,抬了抬下颏,对着依旧愣愣的宝筠提议,“雨下大了,那边有门卫的房子,我们去避避雨罢。”
宝筠才应了一声,忽然见有个撑伞的听差从对面过了街道,径直往他们这里跑来了。一面跑,一面叠声叫道,“先生!小姐!请留步,二位留步!”
还是一口的山西话。等他走得近了,宝筠顺着伞底瞧过去,隐约认出他就是裘府寿宴上将她错认的那个听差,心里顿时惊了一惊。
周闾良把眉皱了一皱,往前走了两步,略挡住了宝筠的视线。
“嗐,两位先生小姐!我们裘旅长问差我来问一句——”他喘着气,呼吸声在雨声里异常清晰,“我们裘旅长说,说这大下雨天多少不方便,倒不如跟了我们的车走,捎带着送二位回去。”
此话一出,两人俱吃了一惊,周闾良更是莫名其妙。三伏天吹西北风——他们原是再没有关联的人,人心难测,无事献殷勤已经叫人怀疑,更何况对方是那样位高权重的军官——周闾良对于他们的揣测从来只有恶意而已。
他面子上倒还客气,“我们与裘旅长并不相识,怎好劳动。还是请您代我们谢过罢。”
“您不认识,未见得别人不认识。”听差不着痕迹地瞟了宝筠一眼,笑容狡黠,“明里不认得,未必暗里也不认得。”
宝筠听出他话里有话,更是紧张起来,不自觉地抬头看了周闾良一眼,想从他微皱的眉头里探究他是否怀疑。
然而不要说周闾良,任谁也不会猜出宝筠这寻常的中学女生能与政府将官有所牵连。周闾良在话剧社的几个朋友,年初去山东和当地大学的代表见面,经过山东就不见人影。他们本就怀疑和军阀有关,听这话更不敢声张,忙找理由打发走了听差。
“这些个军官最信不得,葫芦里永远不知卖的什么药。”周闾良低声告诉宝筠。
他们走到门房的屋檐底下,小窗台上用竹篾簸箕晾着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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