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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镂金扇_奶酥》第17页(第1/2页)
他伸手去扭窗上的铜钮子开关。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升起一阵烟花,在众人的喧闹声中点起了漫天的火树银花,她的眼神被吸引了过去,却在同时感觉到一阵凉风,竟是那扇窗被推开了一个缝隙。
流光与喧嚣涌进狭窄的楼梯间,空气都浓稠了。宝筠的嘴唇翕动着,不知在说些什么,落在裘宗沛眼里倒像是微微的喘息。还未等她说完,他崔巍的影子便倒过来,遮住了她眼前仅有的亮光。
初春冷而纷乱的傍晚,一切都被湿阴的空气间隔开了,人和人,人和自己的心,都是。
但是他的唇吻着她的唇。
宝筠反应过来,一时大惊失色,手脚发软,止不住地在他的怀抱里挣扎推搡。然而他只是禁锢着,攫取着,任由她的呜咽在喧闹人声中泯灭。
于宝筠,这一切太突然了。
她从未想过第一个吻是苦茶与淡巴菰的味道,将她一下子丢到成人的世界里面去。那个世界混乱失序,她耳边响起孟娇的哭喊,
“男人就是这样,没有一个是好的,你这傻子,趁早离了他是正经!”
他于孟娇,是个可靠的兄长;于她,却只是个荒唐又危险的男子。他们的相识本就只存在于两个世界碰撞出的天裂,终究有一天,是要各自回去的。
宝筠的心里涌上来许多惶骇与失望,她羞惭于这感觉竟不完全来自于自己的“失守”。
他微合着眼,乌浓的一线眼光与唇齿的气息让宝筠的心沉沉坠下去。她浑身滚烫,像发了昏,懵懂间意识到这已经是最后的脱身机会,几乎是冒出这大胆主意的同时,手臂就已经抽离他的臂弯,使尽全力往他的脸上打过去。
趁他怔住,她跌跌撞撞地冲到楼下去,冲出房子去,到马路上去,走远了。
早已不知到了什么时候,皓月当头,笔直宽阔的马路像是一条汤汤的河,流去世界的尽头。
那些俄国人在庆祝些什么?
日夜不得安歇。
她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浑身颤抖着,将手背抹了一把嘴唇,上头还是濡湿的,再抹了一把脸颊,竟也抹了一手的水。
她这才发觉自己是哭了。
宝筠买了栗子和报纸回家去,才进门,刘妈先拦住她,低声报告:“周四少爷来了,正在堂屋和太太说话呢。”一面说着,便把她往堂屋里领。
这些日子天气忽冷忽热,宝筠的弟弟连日低烧咳嗽,沈太太想起周闾良这现成的西洋大夫,便请了他来瞧瞧。
宝筠才进门,迎头见有个一袭青衫的年轻人站了起来,沈太太正在一旁的椅子里打绒线,忙道:“小周这样见外!快,坐下,都不是外人!”
周闾良同她问好,“沈小姐。”
宝筠颔首:“周先生。”
自打那一日宝筠就没同他见过面。当日里她挨回家,父亲果然往赌馆里去了,沈太太在家,却未曾逼问她什么——后来她才辗转得知,竟是周闾良一早打电话给沈太太报备,说请宝筠往他们的话剧社去了,晚上怕是赶不及回家吃饭。
欢喜得沈太太眉开眼笑,仿佛就此坐实了双方两下里有意。宝筠这时想起来,未免更尴尬了些。就在这时,刘妈进来轻声道:“太太,裕恒祥的伙计来了。”
裕恒祥是间当铺,沈太太不免讪讪的,皱眉道:“不是定了五点钟,怎么这会儿就来了?”喃喃着从肋下取钥匙,嘱咐宝筠好好招待周家少爷,站起身走了出去。
一时堂屋里空荡荡的,只余他们两个人。周闾良低声微笑道:“沈小姐这些日子,都还好罢。”
宝筠客气道,“倒都还好,托您的福。”说完自己怔了一怔,可不是托了他的福么。
周闾良倒很坦然,把那白瓷描花的茶杯握在手里,状似不经意地玩笑道:“倒是沈小姐不显山不露水,同政府里的人也有牵连。”
宝筠大窘,忙压低了声音道:“这是——这是哪的话!我哪里认得——”她顿了一顿,“我不过是同他们的一个四小姐偶然相识,那一日也是为了她的事。”
周闾良笑笑,若有所思地吃了口茶。
刘妈又回来摆弄点心盒子,把放在茶几上的油纸袋子打开看了一眼,问道:“这栗子是小姐买的?”见宝筠点了点头,才把它们倒进了乌木隔断小方盒子里。
那油纸底下是她带回来的报纸,周闾良瞥了一眼,正好看见林传秋染病隐退的新闻,看得他也微微拧起了眉毛。
“林传秋这也——太突然了些罢。这下子我们老太太可有的伤心了。”其实那一日在雨中,他是听到了宝筠说起林传秋的名字,这会子想起来不免疑心,因试探着问道,“您可知道他这是因为什么?”
宝筠道:“报纸上说是突然发病,坏了嗓子。”
“报纸上的话,十有八九是信不得的。前儿还好好的,怎么才结婚就突然口不能言了。”周闾良看着她,“沈小姐怎么觉得呢?”
宝筠的心一跳。
她何曾没有这样的考虑,裘三公子那样的人,一世为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吃亏过半点?如今最偏疼的妹妹被人粘下一块肉去,还是个世人眼中不入流的戏子,他焉能咽的下这口气。
难不成就是他毒哑了林传秋的嗓子?
毁掉名伶的嗓子,简直是钝刀子凌迟,还不如一枪给个痛快。宝筠微微打了个寒颤,忽然觉得他那样遥远狠毒,思想和手段是她不可预想的。
她不由得想到了自己。
那一天楼梯间的寒冷月色又海浪一样涌上来,他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块皮肤现在还是滚烫的。他怎样说,她又怎样回应。
黯淡的灯影,悸悸的刹那。
她的世界倏尔黄昏。
第17章
现在宝筠和裘家的瓜葛,就剩下弄丢的那只姑妈的耳环。宝筠急着了结它,也不等着攒够零花钱了,就翻出自己压箱底的全部珠花首饰,当了差不多二两金子,到珠宝行去配一只新的。
那是个放学后的下午,珠宝行里除了她,都是成双捉对的摩登男女,女人们对着玻璃柜台看首饰,衣着体面的男人们坐在不远处的椅子里高谈阔论。
他们在谈论上个月的那场剿匪。
前些时安徽闹匪患,当地的将军上京来求助,老裘派出几位部将出兵增援,又任命了自己的儿子裘宗沛为临时司令部副长官,以剿匪的名义挥师南下,不仅收编当地民兵数旅,连安徽省主席郑元都通电宣布从此归顺北京政府,又是以剿匪的名头,更是胜得名正言顺。
有个灰西装男人抽着雪茄侃侃笑道:“那三公子这样给他爹争气,老裘更要招摇了,老程的脾气忍的了?早晚要打仗,之前闹过好两次没打起来,哎呀,我看这次是快了。”
宝筠寻思的却是:也难怪那人没再和她秋后算账。
这人现在打了胜仗,更春风得意了,哪里还有功夫再和她计较呢?
能就此“其患遂绝”,也是她走运。
珠宝行的伙计看了宝筠带来的耳环,说可以配,只这红宝石是锡兰货,北京城都没有,得从上海订。宝筠问明了多久可以取,签字交押金,挎起书包走出商店,虽然几乎倾家荡产,倒觉得
轻松了许多。
宝筠回到家,发现四叔来了。
是黄昏天气,四叔和她父亲沈先生在烟榻上对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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