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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镂金扇_奶酥》第60页(第1/2页)
宝筠一句话也不说,只把伞往他那边再挪了一寸。他厌烦地转过脸去:“你在这待着也没用,趁早给我滚。”
宝筠却不恼不委屈,只叹了口气。
“不,我陪着您。”
温柔驯良的语气,手下却干脆利落,把伞一合,忽然远远地抛开了,只剩她的人还蹲在他身旁。
大雨越发紧了,密密匝匝地打着蕉叶梧桐,打在他身上,也打在她身上,刹那间便打得浑身湿透。她抱着手臂,把脸埋在膝盖里,像躲雨的家雀,在旷野里无处可去,只能敛紧翅膀,全身瑟瑟发抖。
“疯了吧你!起来!”裘宗沛明白过来,怒气腾地烧上来,伸手掐着下颏把她整张脸挖出来,“你这都跟谁学的?!”
这姑娘什么时候成这样了,真不认识了,一张小脸在雨水里沤得发烫,又热又凉。
她是傻是精?!说她精——今年才生了场大病差点死掉,还能想出这主意,说她傻……可事实是他终究站起身来,拽住她的领子,拖着扯着带到屋檐下,劈头盖脸咬牙切齿:“你这不挺明白吗?!沈宝筠,你全都明白还和我闹什么啊?啊?!”
宝筠不回答,身子轻飘飘的,喝醉了一样,浑身的血流动了,手指节都是粉的,仰脸看着他,脸上的苦笑也是轻飘飘的……那痛彻心扉的奇异的胜利!
裘宗沛恨不能手再往上,掐死她算了,旁边就是一扇紧闭的侧门,他甩开她,踹开门走了。
裘宗沛才从这扇门出去,祠堂那边的月亮门里,有个穿清蓝对襟袄裙的仆妇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老太太身边的崔妈。
小丫头跟在后头打伞,崔妈手里捧着个锦缎包袱,打开了才知道是件长袍,袍子里包着个信封:“沈小姐,这是老太太打发我送来给您的。老太太说,多谢你,待会儿有人带您去见周先生,您把这个给他看就成。这地方不方便,您跟我到后头换身干净衣服罢。”
薄薄的信封,里头会是什么?
宝筠不能再想,一点儿思考都让她头疼欲裂,她去换了衣服,又讨了口热水喝,把那封信藏进心口的夹口袋,像拿到一封护身咒那样安心,却也累极了。
第58章
军警去传唤周闾良的时候,几个学生都在关押他们的牢房里,在水泥地上坐成一个圈,一个接一个地唱着各自大学的校歌,歌唱那些民主自由共和和平,这是他们最新发明的互相鼓劲儿的方式。
这其实是不允许的,但军警自发地没有去呵斥阻止。学生们一开始十分敌视军警,认为他们是军阀的走狗,可短短的相处便让他们感受到了对方无法出口的同情。
周闾良以为审讯要从自己开始,出去的时候还主动和那军警握了握手,意思是:谢谢。
他对将要发生的事完全坦然。此前在电影上看过刑讯特务,那些藤条,老虎凳,流血……周闾良脸上没有表情。
可是他走进那个小房间,看见那个女孩。他忽然就怔住了。
牢房和见面室都没有窗子,他全然不知外面在下雨,只见她拿着一只杏色的手绢,正低头擦着湿润的鬓发,藕色长袍上是金银线勾出的云纹,随着她轻轻的动作,在这暗淡的房间,仿佛小山重叠金明灭。她抬起头,见了他,松了口气似的笑起来,眉眼都亮起来,是那金山上绯色的云霞。
“周先生,又看到你真好。”她走过来,往他脸上看,关切地寻找他脸上身上是否有可怕的痕迹,“你还好吗。”
周闾良怀疑自己其实已经受过了种种刑罚,眼前景象不过是弥留之际内心深处最美丽的妄想。
“我……沈小姐,你怎么会在这?”
“这说来话长了。”宝筠连忙从口袋里抽出那张信封,“等你出去了我们再说,好吗。”
周闾良不解其意,小心拿过那只信封,打开来看了一会儿,再抬头,脸色却变得有些晦涩。
“沈小姐是从哪里得到它的?”
宝筠正不知如何开口,周闾良又问:“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她摇摇头。
“是一封写好的悔过书,只需要我签字。我签了,他们就放我出去。”
宝筠大喜过望:“那我们现在就赶紧——”
“我不能签。沈小姐。”
宝筠愣住。
周闾良道:“我什么也没有做错。”
宝筠忙道:“当然。所有人都知道周先生你们没有做错,这不过是权宜之计,不会有人因此责怪你。”
“但我会怪我自己。沈小姐,一旦我签了这东西,那场游行的意义就变了。何况这里不仅有我一个,我认了错,我的懦弱和自私却要其他十一个学生一起承担。这是个圈套,沈小姐,我不能跳。”周闾良看着她脸上的震惊与茫然,宽容地微笑,“这是他给你的,是吗?”
宝筠如堕冰窟,只能摇头。
“不是,不是的……”
周闾良笑了一下:“请不要为我做着这种事了,答应我,好吗。那个人,和他父亲一样阴险狡诈。沈小姐,以后你一定当心。”
他说完便站起身来。后面的军警立刻走上前,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探访结束,随即跟着他们往通向牢房的门走。宝筠反应过来,追上去拽住他的袖子,军警吓了一跳,两人同时掏出手枪对准她。
宝筠苍白着脸,语无伦次:“不行!周先生!你这一去,真的会有大麻烦,你和别人不一样!!”
他站住了。“有什么不一样?”
“从前的事……”她想把林姝那些事情都告诉他,可是太晚了,两只黑洞洞的枪管对着她。宝筠只能哀求地看向周闾良。
周闾良却会错了意。
他叹了口气,重新走回她面前,一只手放在她肩上:“从前的事……我们是错过了,现在看,倒也幸好是错过了。如果今天是我的妻子来看我,只怕,只怕,我也许真的会意志薄弱……”周闾良抬头看看电灯,又看看她灯下她美丽的脸,“我是个牵挂很少的人,今天能见沈小姐一面,我没有任何遗憾了。”
宝筠抬起头,看到的是他年轻坚毅的脸,和浓浓哀伤的眼睛。她把手放在肩上,放在他的那只手上,忽然就攥住了。他俯身,在她耳边说:“再见,宝筠。”
她从没觉得自己爱这个男人,可是爱,崇敬,心疼,似乎总是相通的。从前那些听不懂的悲愤言语忽然像是遥远的回声,这一刹那宝筠又看见济南监狱里一张张视死如归的脸。她忽然说不出任何恳求他认错服软的话来了。
宝筠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那间会见室的。
身后的铁门“哐当”合拢,引路的军警沉默地走在她前面,靴子踏在空旷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回声清晰得她心慌。
这里不是普通的看守所,而是隶属于京畿卫戍司令部的地界。走廊又长又深,两侧是漆成深绿色的房门,扇扇紧闭,上面只有冰冷的编号。
冷酷残忍的世界,这里的人竟也不发疯。
穿过一道有卫兵持枪站岗的拱门,视野略微开阔,宝筠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就在大厅的另一端,另一条廊道的入口处,几个人正簇拥着一个身影走出来。
那人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一个高级军官模样的人低声汇报着什么,谈笑自如,意气风发的,让人再想不到三个钟头前他还狼狈不堪地跪了一夜。
宝筠远远望着他,想起下圈套的裘老太太,恨得心脏抽疼。
他却只瞥她一眼,极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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