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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蕴籍华丽的男女在成双捉对,翩翩起舞,四处灯都暗下来了,仿佛是黄昏,满大厅人影幢幢。

    回旋楼梯上空荡荡的了,他们走去了走廊尽头,落地窗帘像毯子一样厚重。

    宝筠低着头,始终没再开口。

    “知道你走了,孟娇哭了好些日子。”

    “……”

    裘宗沛看向别处,脸上也没表情:“姑娘也真够狠心,谁的死活都不放在心上了。”

    “……”

    他停了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说:“现在陈家的热孝过了,陈家小姐马上要去马来亚了。她特意挑的暖和的地方,可以让她生母疗养。之后陈家会借着三年守孝的名义退亲。”他看向她,“你看,我说过的,她不会是问题。”

    宝筠终于抬起头来。

    陈小姐吗……她从贝勒家的二楼一跃而下,是因为三爷的婚事,可是第二次她坐上火车离开北京城,却已经全然不是那样。

    宝筠张了张嘴想解释,喉咙却像被一团毛线堵住。毕竟也没有任何或高尚或时髦的理由。

    她只知道后来的日子她过得挺自在,只要不想到他,连哀愁都不会有。

    有个穿制服的年轻小厮下楼经过,戴白手套的手拖住一盘酒。宝筠叫住他,从里面拿起一支。

    她得给自己壮壮胆。

    不然没有勇气。

    她不敢问三爷,问他,你见过逮兔子吗?……兔子洞又深又小,弯弯曲曲,徒手是抓不到的。但是园丁教给柔丝小姐一个好法子。在洞外点一束枯草探进洞里,或是温和地往里面注水,在洞外敲铜盆……兔子是顶胆小的,只要它们感觉到了危险,就会自己逃出来,慌不择路地落入猎人的陷阱。

    你一而再再而三,对我用的不都是这一招吗。现在她也明白那辆神秘的黑车子的来由了——的确是他的人。

    却不是为了监视她。

    而是吓唬她。

    故意露出马脚把她从陆家吓唬出来,然后步步都是设好的陷阱,他抽不出身来抓她,就找个体面人家为之代持。

    到了南方还是躲不过,也许就连英吉利法兰西他都有法子。到底是裘三公子啊。

    她喝掉剩下的半杯。

    这酒不是香槟,甜津津的,甜里裹着辣。人心烦意乱,冰冷的酒下去,几乎立刻就头晕起来。

    有了勇气,神志却不够用了。

    宝筠有点懊悔怎么一口气喝过了头,裘宗沛看见的,却是她还在接着饮,杯子里的尽了,还摇摇晃晃地四处看看,寻找那服务生。

    “行了。”

    裘宗沛皱眉,他伸手拽住她胳膊,她惊吓地挣脱,两人扭打起来,他干脆把她横着抱起,服务生远远地看见了,站住了不敢过来。

    裘宗沛招手。

    “找你们主子要钥匙,给我间屋子。”

    专门宴会的小楼向来有一层卧室,给宿醉或是来不及回家的客人暂住。裘宗沛抱着宝筠上了三楼,关上门就把她放在门后吻她。

    她皮肤因为醉酒而滚烫,关节也挣扎得酸软,此时倚在门上喘息着发抖,才终于有了片刻的温驯。

    裘宗沛一手捏着她的脖子,因为那霸道和怨气,还有点疼,直到他唇齿间都有了酒气,“就这么怕我?怕我还救我?你救过我两次,知道吗,沈宝筠,要不是你勾着我的魂儿提前回来,我早让人关西伯利亚去了......那会儿胆这么大,现在跟你说两句话就吓成这样?小双玉?”

    宝筠咬牙切齿,终于推开他,跌跌撞撞毫无方向地跑走,却被他直接带到床上。

    他笑起来,那点玩性更像是被压抑的怨气:“还跑,跑这么老远,你要干嘛啊?你离了我,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跟男人喝酒醉成这样?……真是欠收拾。”

    她的黑绒细长袍子用着黑缎盘扣,昏暗中分不清,他半天摸不到,好容易解开两个,就拿这个当缺口一撕到底,连带着衬裙一起,几下又脱了自己的衣服。

    “不,不行。”宝筠徒然挣扎着,细腻甜蜜的皮肤胡乱在他怀里磨蹭着,身体渐渐三心二意,声音也喃喃,那么低,那么弱,却像刀片,越薄越锋利。“我……我不能和你走。”

    “是么。”

    他心不在焉。微凉的手指分开她的腿心,一手紧紧搂着她,一手扳起她的大腿,身子送了送,宝筠立刻沾了滚水似的,呻吟着躲避。

    她有了哭音:“三爷,你怎么着我是没办法!可无论在这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回去北京了……”

    他覆上来抚弄她的眼睛鼻尖,像失主检点自己失而复得的物件,“那从前说和我永远在一起的那个姑娘呢?她要的东西我弄来了,她人上哪儿去了?”

    宝筠头痛欲裂,纷乱的思绪像藤蔓滋生。

    她钝钝地想,你怀念那个姑娘是吗,可她自己一点儿都不怀念。

    她用了十八年的时间,经历了那么多辛苦,忍受了那么多心痛,才终于学会如何挣得一点安宁的生活,难道就和他回去,然后从头来过吗?

    一别数月,她体会了自由,他增长了权势。这是更好了,还是更糟?

    宝筠扭过脸去看着他。

    太近了,嘴唇都似吻非吻。他却没动,侧身垂眼看着她,等她的回答。

    这年轻的将军瘦下来许多。

    宝筠恨不能告诉他,从前你丰神俊朗的时候很好,现在憔悴了,却只有更从容更有男子气。但我不想再像从前那样瑟瑟发抖患得患失地仰望你了。

    她还想说,如果她不曾被他滋养。

    如果她没有见识过自由。

    如果他不是军阀。

    如果有来生。

    宝筠眼前模糊起来,原来是流下眼泪来了,她背过身去,拿枕头擦了擦脸颊,脑子和眼睛都不清楚了,语无伦次,却情真意切:“我不能跟您回去,永远不能了……我不是从前那个我了,您也不是,我们都不是了,您就当我死了吧……”

    裘宗沛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把她的身子扳过来,一只手按住她赤条柔软的心口,眼底仍有点薄雪般的笑,却是另一种意味了。“宝筠,你告诉我实话。这里头,现在是谁啊?”

    她好反应了一会儿才发急。

    “你别胡说,和他没关系!”

    “我说是谁了吗。”

    “……”

    第75章

    宝筠看着眼前的人,忽然变得丧气又警惕,她不说话,裘宗沛倒低声笑了。

    “至于吗。”

    他捞起地上的西装裤穿上,从口袋里找出香烟洋火,“别担心,你没暴露他的行踪。相反,我是顺着他才逮着你的。”

    宝筠懵懵的,只知道多说多错,干脆哑巴装到底。裘宗沛下床倚在沙发里,漫不经心掸烟灰,娓娓道来,“纳闷呢,是吧?我怎么会知道他来南京,怎么知道他把你拐跑了。”

    “……你要怎么样。”她气若游丝。

    “害怕了?怕什么,怕我也把他抓回去?“裘宗沛看她一眼,“放心吧,他要不是拿了我的钱,也不可能带你跑,还跑这么远。”

    宝筠想到了什么,慢慢走过来,惊诧地看着他。

    “……是你?!”

    裘宗沛嗤笑:“他卷着你往南京跑,许你什么了?他养你?他娶你?你们这一对小混账可凑在一块儿了,越说还越来劲儿,怎么着,分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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