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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镂金扇_奶酥》第108页(第1/2页)
护士报了个数字。宝筠皱眉,又问了几句发作时的情况,一边问一边翻开老纪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门口又有了动静。
她没回头。她正在量血压,水银柱缓缓下降,她盯着那根细小的汞柱,嘴里报着数字让护士记录。
然后她听见一个远远的声音。
“怎么样了?”
宝筠的手指顿住了。
那声音她听过一万次。在梦里,在醒不来的时候,在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日子里。它从她身后传来,近得仿佛能感受到微微的震动。
她没有回头。
她不能回头。
病床边的几个军官让开一条路。有人低声汇报:“这边的急诊医生正在检查,具体情况,还得等会儿和您汇报……”
那个声音“嗯”了一声,走近两步。
宝筠的手指还按在老纪的手腕上。脉搏在跳,一下,两下,三下。她数着,用尽全力数着,好像只要数下去,就可以不用做别的事。
“你是医生?”
那个声音问她。
不是对别人说的。是对她说的。
宝筠慢慢直起身。
她转过脸去。
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走廊里有人在走动,推车的声音远远传来。病床上的老纪还在剧烈喘息,胸口的起伏一下一下。
但这些她都没听见。
她只看见他。
他穿着军礼服,是那种改过的新式样,领口扣得很肃穆,衬得那张脸更瘦了。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医院里是永远亮如白昼的,灯光明晃晃地打在所有人脸上。他皱起了眉。那样子太清晰分明,宝筠一刹那喉咙哽住了。
“既然硝酸甘油无效。”
她摘下听诊器,声音变了,说话呼吸不敢用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听上去竟然异常轻快。宝筠匆匆转回身去,“不是典型心绞痛。高度怀疑急性动脉血栓形成。转内科病房吧,现在需要心电图确认,准备吸氧,严密监测心率血压。要不要吗啡镇痛,还得请心内的医生定夺。”
后面这些话全是对身边的看护说的。
这时候了,宝筠反倒觉得庆幸,庆幸是在这样紧急公开的场合见到他,让她有事可做。她和看护说个没完,“那边今晚的值班医生是谁?”
问了也没用。没过多久,宝筠便见内科主任林鸿民匆匆赶来医院。
林主任也是他们的副院长,宝筠从没见过他漏夜前来,亲自来接手谁的病情,连看护也小声惊讶。她听着林主任请裘将军先去到他办公室歇息,不免心里发紧。
宝筠是首诊大夫,虽说陪同主任进了病房,暂且脱身,可出来之后,也不得不陪着回了办公室。
守在门外的两个副官宝筠都已经不认识了。
裘宗沛坐在沙发里。
他脸上早已恢复如常,见他们来了,也只是看着她,隔了很远的距离看着她。
宝筠莫名想起,他们也曾有过一次分开后的重逢,在南京的衣香鬓影的宴会上,他们都还那样年轻。
她还记得他那时的张扬,傲慢,含酸,明明是他的恶劣让她逃走的,她见了他,却只有心虚无措。
现在都不会了。
宝筠镇定地在林鸿民身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洁白的墙壁,洁白的百叶窗,洁白的金属品家具,清洁高尚,是医院里特有的气息;而裘宗沛坐在那里,身上是她从没见过的暗绿呢子军礼服。
其实他轮廓没大改,只是那双长眼睛,眼尾从前是略微上扬的,现在却几乎看不出了。他眉毛眼睫都浓,更遮掩了眼底的情绪。
林主任和他交代老纪的情况。
“心电图确认前壁梗死,血压偏低,心率偏快,目前用了吗啡镇痛,人已经平稳下来。”林鸿民顿了顿,“不过三爷,他这把年纪,这次发作怕是伤了元气。就算能出院,也得养上几个月。”
裘宗沛听完,思忖了片刻,抬眼看向林鸿民。
“还不够。”
林鸿民震了震,像是明白了什么,才要说话,又想起还有个人在这,忙回头对宝筠说:“你先回值班室吧。”
裘宗沛却开口:“让她听见也没什么,老纪有些事这位沈大夫也知道,现在不告诉她,她早晚也得自己去打听。”
林鸿民迟疑了一下,诧异地看看宝筠。
“三爷认得你?”
宝筠低了低头。“我和裘将军。”
这不是一句完整的话,可她也无法用一句话总结出他们的恩怨过往。他手里的烟燃着,却始终没有去吃。
她抬起头,终于说出来了。
“我和裘将军从前共过事的。”
还能说得这样冠冕堂皇,亏她还面不改色,宝筠自己觉得自己虚伪。她能感觉到裘宗沛眼中的冷笑,尽管他看上去沉静无澜。
倒是林鸿民纳闷:“你不是刚从美国回来吗。”每年从西洋回来供职的医生屈指可数,他虽不是宝筠的带教主任,对她也颇有关注。
“是好几年前了,当时年纪小,给裘将军添过不少麻烦。”宝筠微笑。
那些年爱慕汹汹,恨也汹汹,涨潮时卷起千堆雪,可那也没用,退潮了,一切可以消散得干干净净。他们本来也没有名分,和谁也不用交代。
除了一个铮铮,什么也没有。
第107章
宝筠想到女儿,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裘宗沛却已经别过脸去了。
那墙上挂着个“杏林圣手”的题字,落款宝筠不认识,肯定也是林鸿民从前医治过的某某名人。
宝筠看不到裘宗沛的神情,这时才留意到他身上。他似乎比最后在太原见时健壮了些,她能感觉到他肩膀的硬朗和宽敞,不禁动容,像是冻僵的皮肤沾了温水,刺激而滚烫。
空气中透着几分不自然,林鸿民也感觉到了,才要点上一支烟,见裘宗沛用手把烟捻灭了,便又把烟盒放回了茶几上。
裘宗沛重新和他说起老纪的事来。
林鸿民试探:“三爷觉得不够,难道是要他…”
“能一了百了当然好。”裘宗沛见林鸿民面露难色,笑了笑,“可真要做这个事情我另有办法,林院长医者仁心,我何必逼你。”
林鸿民仍不放心:“那还是请三爷给个明示。”
“老纪在北平失意了三四年,如今日本人在华北四处游说拉拢,他近水楼台,难免不甘寂寞。他到底是从前清就混出资格的,真去了满洲国少不得大肆吹捧。我这回来北平开会,正好探探他的意思。他真有这意思,也别怪我不客气。”裘宗沛说着,伸手取火柴,给自己点了支烟,却没吹灭那火柴,而是对着林鸿民手旁的烟盒扬了扬下巴。
林鸿民愣了下,会意,忙抽出一根来探身凑上前。裘宗沛给他点燃了,把那截子火柴丢进了盛水的烟灰缸里。
宝筠不敢看,始终垂着眼睛。
林鸿民道:“那今晚纪将军……”
裘宗沛吸了口烟,脸上有点笑,意兴阑珊:“我可什么都没干,今儿正经找他谈话去的。在场的可不止我,还有韩衢赵子卿他们。”
他们都能作证。饭局上老纪喝了点酒,本来就神色紧绷,吃了酒更是脸色泛红,听裘宗沛说笑似的恭维他有声望,就要在满洲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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