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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镂金扇_奶酥》第124页(第1/1页)
“孟娇。“他怔了下,盯着她,”她怎么了。”
宝筠啥住了口,自毁失言,脸色退潮一样。
“她不是骨折动手术了吗。”
“是骨折。的确是骨折……”
可裘宗沛早就从她的遮掩中猜到了真相。
他皱眉沉默下来。半晌,合眼叹了口气:“该。活该。这不知好歹的玩意儿。”
宝筠两只手发凉:“Leslie还在休养,她意志很强……只要不再发烧,希望很大。”
裘宗沛疲惫摇摇头:“我早跟她说过真进了飞行队十有八九是这个下场,她不听。和她有什么关系,裘家造孽的时候她能沾几个光?”
宝筠忍不住道:“难道没和三爷一样当过军阀,就不配为国家做事了吗?何况,我们都是受过三爷爱护的,现在一道雷要是落下来劈你,我们谁也逃不掉。”
裘宗沛哈哈笑起来,皱紧眉头,把手按在肩膀头上,不知是痛是恨。他今天和从前任何时候都不一样,身体里像有团燎原火,熊熊烧着,所到之处皆为灰烬,连他自己都烧得鲜艳又狰狞。
宝筠知道原因,更觉得心里绞痛。
她别过脸去,“反正我走不掉了,也已经答应他们随着大部队同进同退。就这么回去,我没办法和铮铮交代。也放不下。”
“放不下什么?”
“放不下Leslie。”她顿了顿,“放不下你。”
“放不下我。”他又笑了,一把抄起她下巴,凑近了看,认真地看,“还是这么水灵,嗯?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一身骨头跟别人反着长?……我哄着你捧着你的时候,你跟我吊腰子,赶上我背时了,倒霉了,自顾不暇不想看见你了,你又赶都赶不走。你是不是贱,你是不是贱!”
宝筠脖子后头硬硬的:“没有三爷和我拧着,别扭着,出了事瞒着我,没有你哄着我捧着我又糟蹋我,没有你把我赶走又倒贴着供我读书到美国上门找我,我也不至于此。”
“住口。”
她的脸兜在绒线围巾里,眼泪兜在她圆圆的眼睛里:“是你把我弄成这样的!裘三公子,你当年打碎了我的骨头才把我从那个家抢出来,骨头长上了,可是跟你长在一起了——”宝筠喉咙堵住了似的,一阵苦咸的味道,“三爷问我为什么留下铮铮,我没说实话。现在我告诉你,你还想听吗。”
裘宗沛用没受伤的那一侧手臂撑着膝盖,佝偻着身子喘气,看着她。汗水顺着他乌浓的眉毛流到眼睛里去了,他眼睛也是红的。
宝筠的声音低了低:“我在美国遇到过一些中国女人,有些比我大一点,有些比我还要小,她们都是大人物不要了送出洋的女人,一个外国文凭就是临别赠品。
我那时想,也许我于三爷也是这样吧,我有了自立的本事,有铮铮,有Leslie这个真心的朋友,还有了自由。没有任何束缚了,我多么幸运,我会有更好的人生……但是没有用。三爷。
我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你。没了你,我终究缺了一块,我不能不留下铮铮,我受不了以后天涯海角,再和你没有一点儿关联……三爷,看在我留下你唯一的女儿,你能不能,能不能也让我留下。”
听到最后一句,他猛然抬头,却听见有人轻轻地敲门。原来是送电报的副官。
宝筠见状要先回避,裘宗沛紧攥着她的腕子:“她不用走。你念,念。”
副官低声念起来。
【军部急电。援军增援途中,于西山口至青石岭地区遭日军主力阻击,激战已有四余日,未能突破。正面之敌暂无后顾之忧,攻势势必加剧。贵部须独立支撑,以待援军击破当面之敌。】
裘宗沛合眼听完,当即那副官记下他的回复:【职部奉命固守,已历九日。虽伤亡过半,阵地屹然未动。卫部受阻,职已知悉。请转告卫总司令,职当率所部坚守现有阵地,吸引当面之敌,为其侧击创造战机。唯弹药消耗甚巨,恳请速补。】说一会儿,歇一会儿,打发走了副官,才扭脸看向宝筠。
“你听见了?”
“唔。”
“这不是个好消息。”
“我听得明白。”
“还要留下?”
“是的,司令。”她凑得更近了些,认真看他:“吾侪宁死尽以维护此阵地,并不幸求生还也。”
那蜡烛长久没人去剪,终于自顾自地熄灭了,陷入彻底黑暗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到底谁是先吻上去的那个。
… …
宝筠就这样留了下来。
像是命运的玩笑,兜兜转转,她到底补上了曾经缺席的战区轮训。
她接手了孟娇的治疗,和另外二十多床伤兵。和裘宗沛讨价还价,孟娇现在的状况还受不了颠簸,一旦她伤口愈合得好些,受的了卡车颠簸,她会立刻被送出战区医治——飞行员是和飞机同样珍贵的资源。
到时候必然要随行的医护,她责无旁贷。
数日后,孟娇身上多处缝合不再渗血。
虽然还在断断续续地发烧,至少能动了。她和数位重伤的伤兵随着那天补给的卡车撤离前线。
宝筠信守承诺,也跳上拥挤的卡车,把被褥和衣服叠起来,垫在硬邦邦的车板上,让那些轻轻呻吟的伤员可以躺得舒服些。
伤兵和医护挤在一起,车子摇摇晃晃地开进夜色里。孟娇的左腿用支架固定着,肿得把绷带撑得满满的,宝筠把她的腿抱在腿上,经历了许多惊险,颠簸,三天三夜终于到达了一处中国军队驻守的县城。后来孟娇转好了些,才转入山西驻地的战区医院。
援军在十三天的突围战后,终于突破了日军的阻击线,从侧翼迂回,与裘部会合,共同对日军发起反击。
那是一场艰难的惨胜。但后来直到1945,这块战线都在失去于收复之间反反复复。
战事稍缓的那个秋天,宝筠和裘宗沛在山西结了婚,在太原将军府请亲戚朋友吃了顿不铺张的喜酒,小花童就是他们自己的女儿。
有人注意婚礼当天新娘好像闹了点小脾气。
他们第二个孩子降生在婚礼后的第七个月。
… …
裘宗沛常驻在山西,宝筠也进入了他麾下的医院正式供职,铮铮一度也接了来。沪战的时候两个人都在上海,两个孩子便送去了重庆。
孟娇卧床了快一年才能下地行走,再飞行是难了,她后来进入飞行学校从事培训,为了照顾铮铮,特地选了重庆的中央航校。而和她同期回国效力的同学们,早已牺牲得一个都不剩。
如此种种,无数中国人的命运,融汇成这场长达十余年的战争,一个又一个沉重的灾难,充满了中国人自己小小的悲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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