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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绿色电车_岛树》第12页(第1/2页)
沈决说是,迎上小护士担忧的目光,又转而落在屏幕上飘飘的衣决上,祖父抓他抓得很紧,他挣脱不开。
在一个月前,所有人都在等老人的遗嘱,他手上还有百分之十二的南宝化学股份,南宝物产股份,还有南湾三块地皮,更不要说数不清的房子、股票,沈律明早些年跟他做生意拿走了大部分,后来弟弟跟上,又拿走了小部分,老人退休,只剩下了这些。
他本来一个月前就要死的,但现在还活着。
夜里七点吃晚饭,祖父六点就吃完睡了,剩下的人稀稀拉拉地去墙白得能滴水的餐厅,人不多,才六个,分两排坐时有种在玩跷跷板的错觉,跷跷板在前十年都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每个月的晚餐,沈律明,沈游,连宝姿,沈决都在,可现在他们只剩两个,对面有四个。
沈律明的脸色很不好看。
沈决当没看见,一味切着芦笋。
对面的小叔喝着香槟,摇头晃脑,忽然又唉声叹气,像是想起今天第五次试图进父亲房间被拒绝,毕竟听说他已经折腾倒闭了两家子公司,小叔打了个饱满的嗝,讲话时像气球漏气,肚子一瘪,一瘪的:“小决,你现在是不是住在你舅舅家。”
“不是。”
“那你住在哪?”
“天桥下面捡垃圾。”沈决礼貌地说,又敲敲杯子问女佣能不能再给他上一份主食。
对面的沈品妍一口果汁喷出来。
“品妍!”她母亲叫道,“像什么样子?”
“抱歉,妈妈。”
沈品妍擦着嘴唇,极力控制自己的笑声,没注意到身旁的大伯面色已经比祖父更像快死了。
把亲生儿子赶出家门又带回来实在太离谱了。
但想到自己父亲还养着几个情人又立刻不笑了。
沈品骏在这时候不说话,他在讨纽约那幢楼:“就在中央公园旁边,那以后能不能给我?我今年就要去念大学,我不喜欢加州,纽约更好。”
“那是你爷爷的房子。”
“所以说能不能归我?”
“品骏,拜托这时候不要讲这些。”
“妈!我马上要出去读书了,你现在能买到更好的给我吗?反正就这两个月的事。”
他母亲倒吸了一口气,急急地给自己切了一块牛排,沈决默不作声地听着,把烤意面全部塞进嘴巴里,他要在这里吃起码三份主食才能弥补自己的精神损失。
一时间餐桌上都没人说话,只剩下刀叉碰撞的声音,小叔不知是否现在才反应过来,自顾自地喃喃:“是啊,就这两个月。”
他刻意要挑起新的话头,不然这张桌子上只能谈论他父亲的葬礼安排,北环殡仪馆最大的灵堂已经候在那,报纸媒体的电脑里早已存好了他父亲的讣告新闻,就等着改个日期发出去,他们在五年前就预料到有今天,沈律明特地翻修了房子,好让他不方便在屋子里走动。
“小游的遗嘱,现在是怎么回事?”他问。
沈决刮着冰激凌壁,看见沈律明的手臂几乎是在瞬间僵住了。
可小叔看不到:“那个姓喻的乡下人,住在南湾的,看到这笔钱肯定吓一大跳吧,哥你真的要给他吗?”
沈律明说:“当然不。”他扣了扣桌子,示意女佣给他点烟,烟点起来,他吸了一口,对面的小叔立刻凑过来讨火,两只烟圈齐齐吐出,舒畅地叹了口气。
沈决想,好,这张桌子上又多了两个没素质的人。
“有钱拿,没命花,”沈律明说的言简意赅,“我让小游的律师和他说,遗产太多,还需要处理两三个月,到时候把小游的骨灰一并拿回来。”
“小游现在还没走远,他如果听见了,会伤心,晚上就不会来见我了。”
“小小虾米啦,仪君,”小叔叫他老婆,“你看大哥手腕强嘛,你不要忧心,以后品骏跟着大哥,一定会有好出路。”
“多谢大哥。”女人举杯来敬。
沈律明却没应,杯子尴尬地僵在半空中,直到他慢悠悠地斜靠在椅子上把这口烟吸完,才开口说:“不着急,品骏要念完大学再说。”
拥有过沈游这样的儿子,不会再看得起任何人,也不会想再要第二个。
整个饭桌都寂静下来,沈决往嘴里放了最后一块牛排,放下刀叉,他在确认酒杯的方位,说了一句,“我吃好了。”,起身离开,沈律明没多看一眼。
然后沈决在把椅子推进位置的同时,平静地用手肘给他的酒杯来了一下。
高脚杯啪地倒在桌上。
白色桌布像放闸一样立刻斜淌出一条潺潺的香槟河,浸湿了沈律明的手肘。
这套手工西装算是报废了。
桌上没人讲话了。
“抱歉,”沈决不咸不淡地说,“我手误了。”
他不喜欢他们这么说喻游心,说起来像件物品,令人不悦。
喻游心有个好阿婆,会做味道不错的料理,给他一份工作,喻游心偶尔心肠也不错,给他买了一张床,虽然是二手的,虽然只要五百块,那好歹也是一张床。
沈律明站了起来,扬起了手。
小叔烟也不抽了,碾灭了慌忙阻止,“大哥,大哥!小事情!小事情!”
“骂骂就好了!”
“小决,快道歉。”
沈决不会道歉,但他会躲开,如果他确认这十万块钱到账,他还会打回去。
他躲开了沈律明的巴掌,用一种近乎于陌生人的冷漠眼神看着他,这眼神对于沈律明来说太奇怪了。
因为不像对父亲的失望,倒像被路边的狗给咬了。
他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好,好,你也学你妈是不是?”
沈决听不见,他垂下眼睛,沈律明说来说去就那些话,不过是下午的重复,死、滚、类似意义的词汇,而且沈律明的嘴巴长的太大,他都能看到他的喉咙,还有他口腔里后排大牙上匍匐的蜘蛛,那里有一颗蛀牙。
原来报纸上这个无所不能的铺王也有蛀牙,沈决忽然由衷地笑了,这个人也会害怕看牙医,拖得自己的牙齿都要根管,要掉落。
那他有什么好怕他的呢?
沈律明看见沈决的微笑,半晌突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然后他望见沈决收起笑容,头也不回,脚步轻快地离开,怒道:“你真是反了你!”
“小决!你这冰激凌才吃了一半啊!”小叔喊。
“我不想吸二手烟。”
沈决看了一眼桌上的烟头,挥挥手,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拐向了通往厨房的走廊,这里的气氛完全不同,房间里洋溢着暖烘烘的蛋糕的香气,岛台上高低旋转着颜色不一的派,那是还没来得及端上来的东西,苹果派、蓝莓派、柠檬派,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在蓝色小楼里开窗闻到的气息,阿嬷那一排未成熟的香水柠檬,忽然对那盘淡绿色的派很有兴趣。
女佣问他要尝尝吗?她现在就去拿刀。
“不,”沈决说,“你帮我把它打包起来。”
想了想手指在上面一通乱点,“这个,这个,那个,算了,你全部包起来。”
对那张疑惑的脸,面不改色地说道,“没人吃了,我高三压力大,正要用脑子。”
女佣立刻表示理解。
最后沈决一趟收入十万,拎着三个派,连吃带拿地走了,在快上电车时他收到了沈律明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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