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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绿色电车_岛树》第193页(第1/2页)
喻游心不禁转头,那人似乎就在等待这一刻,立刻笑眯眯地开口。
“好久不见,喻先生。”
“好久不见,连少爷。”陈警官说。
他吐出这个称呼,像打破了一面老屋的玻璃,扑面的陈年气息和昏黄的过去从破洞里流了出来,交汇在重逢的此刻,六年前懒散的少年,与面前成熟的青年缓缓地幻化成一人,他没有动,就这么平静地注视陈警官良久,嘴角突然漫不经心地一扬。
“别装了陈sir,见我很多次了吧?”
陈警官笑了。
他确认这一秒他们是老友,什么都能说。
“伤养得还好吧?”
“嗯,我刚醒就下床了,现在左手也能动。”
“请护工了吗?就喻先生一个人照顾不够吧?”
“陈sir,我伤的是左肩不是腿,能自理。”
“年轻就是好啊,我记得我第一次中枪还是三十五岁,打到肠子了,”男人抿了口咖啡,羡慕地打量着他,“一个月!我没下床,我老婆忙前忙后累死她了。”
“干刑警到三十五岁,才第一次中枪,也是种幸运。”
“是啊,我是不是得去买张彩劵,你说1085这个号码——”
“您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在玉兰的?”
“什么?”
陈警官没想到沈决刚来就打得他措手不及,咖啡杯呆呆悬停在半空。
“那我换个说法,”沈决看着他,“您是什么时候发现,我还活着的?”
男人沉默,又心虚地拾起了咖啡,但当对上沈决淡定到仿佛何事都可以接受的脸时,心中又不禁恻然。
来医院前他特地翻完了“连羲督察”的档案,还背了点稿子,档案里显示,两年不到,连羲带领的二组破获三十起重大案,这个成绩按照重案组组长的话来说,“警署十年难遇的天才,难得聪明、利落,热爱他的职业。”
这句话他早在六年前就说过,他对沈决说,“你应该做警察的,你会是个很出色的警察。”沈决确实做到了,证明他眼光卓越,可两年了,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出于各种原因,他都没亲自表彰过他。
陈警官低头,沉默地望着沉淀旋转的杯口,不久,他像倒进冥想盆般低声道:“五年前。”
“警大春考。”
“您是……?”
律师完全没想到时隔六年,喻游心会认不出他,
他们六年前北环殡仪馆见过,那时喻游心看起来过得很不好,只是远远瞧上一眼,都能看透那浑身的局促与窘迫,但现在的喻游心明显不同了,脸庞没变,气质却纯熟了许多,温柔而松弛,仿佛他的生命在这时才抵达春天,绿意盎然。
就连疑惑时,也是礼貌的微微笑:“您是?”
律师看着他,一种不忿的感慨顿时从肺腑升腾出来,这六年他跑过出版大厦,签售会,记者会,可喻游心的编辑似乎很了解他的经历,不举行公开活动,对人员审核也非常慎重,想见一次,难如登天。
兜兜转转,叫他终于在这碰上了。
“我们见过,六年前在北环殡仪馆,您忘了,”他的镜片闪烁,笑着递上一张名片,“您当时给了我一本日记。”
如有一滴水滴下,喻游心睫毛被凉得一缩,密匝匝地落下,不过那神色转瞬即逝,两秒后他便温声开口了:“是我这些年遇到的人太多,不记得了。”
“您找我做什么?”
没看名片,也没接。
就让它尴尬地悬在那。
果然如此,律师心中喟叹一声,快速将它与笑意一同收起,直白地开腔:“少东要死了。”
空气忽然在这一刻凝固,万物静止,只有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像油脂一样轻轻地浮了上来,令老律师的视线浑浊不已,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
“刑辩律师说终审胜算不大,为游夫人做事多年,我也算看着他长大,我觉得必须起码让他走前见到最想见的人,我需要您,喻先生。”
他转而从皮夹里摸出另一张花体名片:“当然我不白让您跑一趟,这是我认识的一家北美发行商,他们对您的书很感兴趣,可以给你非常可观的版税。”
寂静。
他耐着心等了会儿,正要再劝,却被径直打断。
“抱歉,我不会去。”
喻游心的声音又轻又响,像张被碾压的玻璃纸。
律师一怔,从容地将它收起回皮夹:“好,这是您的自由。”
他要转身,却在迈下台阶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道:“能告诉我您的理由吗?”
“即便他犯下重罪,但当年对你是真心爱护,您这么绝情……是不是,”他顿了一下,“有些残忍?”
话音刚落,他对上了喻游心的目光,在嗡嗡叫的孩子丛里,喻游心正宁静地注视他,像沙沙响的麦芒里唯一的针尖。
律师惊讶得正欲开口,却被喻游心打断了第二次,指向怀里。
“你读过这本书吗?”
“你掉下海后,我们在海里捞了整整一个月,除了你,什么都捞着了,汽油桶、漂流瓶、溺水的渔民,还有一大堆被鲨鱼啃得惨不忍睹的骸骨……捞得我们是灰心丧气,你爸的船那时也在,甚至比我们坚持得更久。”
“他是我们的嫌犯之一,我们必须一边防着它,一边对你进行打捞,跟间谍一样,没给我累死,不过又过了一礼拜,我接到了消息,有个渔民说,他把一个落水的玉兰孩子送回了家,”陈警官夹着烟,陷入渺远的记忆,“……他说,那孩子的个子,高得像杆子。”
“我就立刻知道,是你。”
他吸了口烟,手指拢捻着半长不短的烟蒂:“但你进了玉兰,那就麻烦了,两边的监控设备并不相通,那里并没有你的人脸讯息,我们只能一遍一遍大海捞针,直到第二年一月——”
陈哥!
当年警校的学弟,如今的警大老师在耳边喊道,我今天监考春考体能,你不知道有多少混子!目前看下来就两三个能用,完蛋了完蛋了!
是吗?看来四年后的正水,督察人都招不满。
别那么悲观,也有好苗子,学弟想了想说,那个笔试第一就不错!长得也好,那丹凤眼啧啧,我把今年的肖像照和成绩表,都发给你看看!
男人手指百无聊赖地一点,心脏骤停。
吗的。
“从那天起,我就给你申请了特殊备案,”回到现实的陈警官看向沈决,“你会是连羲,也还是沈决,不过你要留在警大,因为我们不能再失去一个了解他的证人。”
“从十年前我们陆续收到沈律明向规划署行贿、违反地契条款的举报,但那些证人一个接一个,割脉的割脉,跳楼的跳楼,失踪的失踪,”他苦笑着摇头,声音低低地震动,“如果再失去你,我恐怕要以死谢罪。”
“我们需要你,需要你的眼睛,你的资源,你的手,需要你活着上法庭指证他。”
“但他已经死了。”
“是。”
包厢里沉默了许久。
沈决开口:“那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们会怎么处置我?”
他说得出奇平静,甚至有点如释重负的意味,并没有对上司隐瞒的责怪,沈决一向生性热爱冒险,假如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特殊备案的一员,这六年苦涩瑰丽的流浪,又要失色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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