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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四章 不知该如何劝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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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心所向”???四字看似简单,实则千斤之重。一笔写偏,便是“欺君”;一语含糊,便是“心术不正”。

    第一个上前的是刑部尚书黄霖。

    他额头渗着细汗,深吸一口气,手按在“定光板”上,光线从孔中照到他掌心。

    他提笔写下八个字:“吾心惟国,不计私怨。”

    朱元璋看了一眼,神色不动:“可。”

    第二个是兵部侍郎吴鼎,他写:“吾心向陛下,忠心不二。”笔锋迟疑,朱元璋的眉头微微一动,声音冷如寒刀:“不二之心,为何迟疑三息?”

    吴鼎的脸刷地一下白了,连连叩头:“臣......臣惶恐!”

    第三个上前的是户部尚书汪广洋。

    他手稳如磐石,提笔而书:“吾心系天下黎民,不负王化。”

    朱元璋点了点头:“好。”

    殿上气氛愈发凝重。数十人陆续上前,有人手不住颤抖,有人泪落笔尖,也有人眼神闪烁,仿佛那一线光照进了心底的阴暗角落。

    直到一个身影踏出队列,殿中气息陡然一滞????太子朱标。

    他缓缓走上台阶,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块板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在等着他揭开自己的灵魂。

    “标儿。”朱元璋的声音带着深意,“你也来。”

    朱标望着那道光,忽然有一瞬间的不安。

    他的手放上去时,掌心竟有些微微的冷汗。

    那光从小孔中穿出,落在他脸上,仿佛一道看不见的目光刺穿了他的血肉。

    他提笔,却迟迟没有下笔。

    “太子为何犹豫?”朱元璋的声音愈发冷了。

    朱标咬紧牙关,终于落下四字:“吾心向明。”

    “何为‘明''''?”朱元璋盯着他,“是‘大明”,还是你心之所安?”

    朱标的手一抖,墨迹微微一滞。

    片刻,他抬起头,直视父皇:“是父皇所创之国,是天下之明,也是我心之所安。”

    “那若有一日,这‘明’非你所安,你还向否?”朱元璋的眼神陡然如刀。

    殿上百官屏住呼吸。

    朱标的呼吸急促了片刻,最终低声道:“儿臣向“明”,非向安。安可失,“明”不可失。”

    朱元璋的眉头微微松开,却没有言语。他挥了挥手,示意朱标退下。

    这时,朱瀚的名字被内侍高声唤起:“请王爷??”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投向那道青袍身影。

    朱瀚缓缓迈步,脚步如刀削铁划,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他走到“定光板”前,抬眼看了一眼那道光,嘴角竟微微勾起一丝讥诮的笑意。

    “王爷请照心。”朱元璋的声音不带温度。

    朱瀚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掌心按在板上。

    那道光落在他的掌心,像一条极细的锁链,又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吾心所向。”朱瀚提笔,缓缓写下八个字:“吾心向人,不向板。”

    全殿哗然。

    “放肆!”杨宪第一个喝道,“王爷此语何意?难道视圣上法度为无物?”

    朱元璋的目光也冷了下来,声音仿佛从地狱里飘出:“瀚??你说这话,可知后果?”

    朱瀚抬起头,目光坦然如水:“臣弟知。然臣弟愿言实情:板非心,人亦非板。心之所向,在人,不在木;在血,不在墨;在生民百姓,不在一纸誓言。”

    殿中死寂。

    朱瀚继续道:“若百官之忠只在板上,那板毁之日,忠亦随风;若太子之志只在誓言,那誓不及心,终为虚言。板可助人照己,不可替人断己。”

    “臣弟之心,向人,非向木;向天下,非向空言。”

    这番话一出,殿内百官无不心惊。

    有人垂首深思,有人冷汗直流,也有人露出前所未有的敬意。

    朱元璋静静地盯着朱瀚,良久,竹杖“咚”地一声,响彻殿宇:“好一个“吾心向人,不向板。”

    他忽然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复杂:“瀚啊瀚,你终究还是那副模样,连朕的板子也敢驳!”

    笑声里,却不见怒意。

    “诸卿。”朱元璋缓缓起身,龙袍如山般压在殿宇之上,“今日所试,非为杀人,乃为照己。你们可知,照心之法若失其本意,将是天下第一利器,也是天下第一恶器。若有一日,心''''成了束缚天下的绳索,便是朕,也要亲手

    斩断!”

    百官齐声:“谨记圣谕!”

    朱元璋转向朱标:“标儿。”

    “儿臣在。”

    “你今日之言,虽未尽善,却有诚。记住,太子之心,不是取悦朕,不是取悦天下,而是取悦于‘理''''。”

    “儿臣谨记。”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朱瀚身上,眼神里那抹威严褪去几分,换成一抹深藏的欣慰:“你说‘心向人”,朕记下了。也许有一日,这天下也要靠着这四个字,才能站得稳。”

    朱瀚拱手:“臣弟不敢忘。”

    大朝散后,秋雨已停,宫道两侧的石榴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朱标与朱瀚并肩走出奉天殿,脚下的青砖被雨水洗得发亮。

    “叔父。”朱标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刚才在台上,我几乎握不住笔。”

    “怕什么?”朱瀚侧过头看他。

    “怕写错,怕父皇失望,怕天下以此为柄。”

    朱标的手轻轻攥成拳,“原来‘照心”,最难的是照自己。

    朱瀚笑了笑,眼神温和:“照自己本就不易。人心不比刀剑,刀剑磨得久了会利,人心看得久了,会怕。”

    “可叔父一点不怕。”

    “错了。”朱瀚的目光望向远方的宫墙,

    “我也怕。怕写下空话,怕被光刺瞎了眼。只是我比你多走了几十年路,知道一件事??心不是拿来给人看的,是拿来自己守的。''''

    “叔父,”他忽然笑了笑,“我想明白了。照心”不是让人信我,而是让我自己不敢背叛自己。”

    朱瀚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若能常记这句话,将来坐那龙椅,才不会迷路。”

    御书房的烛光一夜未灭。

    朱瀚立在窗边,看着外头宫墙的阴影。

    那阴影像是无形的网,罩在整个京城之上。

    “叔父。”朱标快步而入,神色焦灼,“父皇真要把心法写进律里?”

    “他已经下笔。”朱瀚转过身,眼神深邃,“此刻的御笔,就在誊抄。

    “可这不是治国,这是治魂!”

    朱标激动地道,“一旦心法律,人人都要照心,那些心有微瑕者??哪怕只是恐惧、疑虑,也要受刑?这??”

    “??正是皇兄所求。”朱瀚低声道。

    朱标一愣:“求什么?”

    “求天下无二心。”

    朱瀚走到案前,指尖轻轻敲着一卷刚抄完的《心律》草本:“他不是要百官全心向善,而是要百官全心向他。”

    朱标怔住:“那岂不是......心狱?”

    朱瀚笑了,笑里带着一丝疲倦:“你终于明白这名字的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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