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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 顺天仓关副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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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璋点头:“妃在东宫,自押为便。

    话一落,事情就定了。

    散朝后,朱标在丹陛下远远朝朱瀚行礼:“叔王。

    “舵可稳?”朱瀚问。

    “稳。”朱标笑,笑里带点少年气,“风来,水到。”

    “好。再走一程,孤去凤阳。”

    “叔王去凤阳做什么?”朱标问。

    “替你看一看‘仓边”。”朱瀚顿了顿,“那边的堤岸,有两处旧泥翻起,得压一压。”

    “叔王要多久?"

    “风回头就回。”朱瀚抬眼,日色正从殿檐边界步步落下,像把某一段路悄悄照亮,又收回去,“你在京里,不用找我。”

    “是。”朱标应,退了两步,又叫住他,“叔王。”

    “嗯?”

    “无名台本......可否让我偶尔看一眼?”

    朱瀚笑:“你若总看,便叫‘有名了。你偶尔看一眼,叫心里有数”。这就够。

    朱标低头:“谨记。”

    凤阳路上,秋草初黄。

    马蹄过石桥时,桥下水面亮出一线细光。尹俨回头:“王爷,江上看似平了。”

    “平不过三日,三日足够。”朱

    瀚把“江面舟序图”卷好,“三日之内,京里人会忙在“灯”与“范”上,不去动“仓”。”

    “这回凤阳,查仓?”

    “不查。”朱瀚看远处,“看堤。”

    “堤?”

    “堤不稳,仓必坏。

    “还要请谁?”尹俨问。

    “请风。”朱瀚握紧缰绳,马头往前一低,蹄声匀了,“请过太多的人,终究还得请风。”

    他没再说话。

    当夜,凤阳城外,旧堤一角。

    堤草伏着,一条裹着麻布的长匣静静横在石隙间。

    朱瀚俯身,揭开麻布,里面是两枚旧年的仓关钥。

    钥齿磨损,一枚缺一齿,另一枚完好。完好的那枚齿上,有第六微。

    他把完好的那枚收起,把缺齿的那枚放回原处,麻布重新绑好,却换了个结??从死结换成活扣。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望一眼夜水。

    ??“签到:凤阳旧堤。所得:《堤草缚法》一纸。附:“死结易断,活扣易解;易解者,易记。''''''''''''

    他轻笑了一下,转身上马。尹俨不解:“王爷这结??”

    “给人看的。”朱瀚提缰,“有人要来拿钥,拿得起来,走得开,才好顺着线去找他。”

    “谁来?”

    “谁手上有半花影'''',谁就得来。”

    “咱们守?”尹?眼睛亮了。

    “不守。”朱瀚摇头,“守就让他警觉。我们去‘堤下''''。”

    “堤下?”

    “水里也有路。”

    他拍拍马颈,马踏泥下去,顺着堤脚的暗沟往下游缓缓走。

    夜水漫过马蹄,凉意一点点往上透。顾清萍披着斗篷跟在后面,灯随风,影随人。

    远处堤上真的有人影停过,伸手去拽那麻布。

    那人摸到活扣,稍一错力,扣子松了,钥落在手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暗,像是怕有人盯他,随即把钥揣进怀里,猫着腰消失在另一头的堤草里。

    堤下水面,一圈圈细浪荡开。朱瀚目光沉静:“走吧。

    “去哪?”尹俨问。

    “去钥到的地方。

    “在哪?”

    “在他心里。”

    堤下水声细,像把夜一点点缝住。枯树的影从远处浮出来,树根旁的石龛黑成一只睡不醒的眼。

    “人在上面。”朱瀚压低声音,手指向前轻一点。

    三人顺着堤脚暗沟挪动??泥没过靴面,水线到小腿,冷意顺着骨头往上攀。

    顾清萍跟在末后,手里那盏小灯套了纸罩,灯焰只照出掌心的一团暖。

    石龛近了。上头的草被人拨开一道道细缝,露出石沿。

    有人蹲着,正摸活扣解麻布。

    那人动得极小心,指肚老茧硬,拿东西时拇指和食指自然夹起,像长期簿?之人。

    活扣一松,麻布滑开半寸,铜齿亮了一线寒光。那人把钥揣入怀,作势欲起。

    “别动。”尹俨从石龛另一边起身,竹尺横到那人膝弯。

    那人吃了一惊,双膝往下一折,险些跪在泥里,还是撑住了。

    紧接着又有一只手自斜侧扣住他腕骨,力道不重,却稳得让人动不了??顾清萍。

    “你是谁?”她轻声。

    那人抬脸,月下五官淡得看不真切,只见一双眼极清,带着书吏的习气。他咽了口水,嘴硬:“路过。”

    “你路过堤脚?”尹俨冷笑,“路过时恰好摸出来?"

    那人不言。朱瀚从暗处走出,没看他脸,先看他鞋??鞋面旧,鞋底,鞋腰上缝了一圈褐线。

    这种缝法多见顺天仓中低阶副簿,因为常搬簿册,易磨鞋腰,便改缝加固。

    “顺天仓关副簿。”朱瀚开口。

    那人肩胛骨明显一紧,还是不答。

    “你姓范还是姓冷?”

    朱瀚又问,“范字沾范本,冷字入冷铺。仓里旧例,译名用字都有讲究?一拿钥的人,手指有粉,指背有墨,你的墨是旧年枯墨,粉是今年的银粉。墨粉交在一处,不是案房,就是仓关。”

    他停了一下,抬眼,“你手背这道浅痕,是簿册压的,不是刀口。”

    那人终于低一低头,声音几不可闻:“范肃。”

    “范肃。”朱瀚点头,“你拿钥做什么?”

    “修锁。”范肃答得不慢,“提下旧锁年久,巡夜时要开石龛看水线。”

    “巡夜你找正门,来拿下做甚?”尹俨冷着脸,“巡夜的腰牌呢?”

    范肃沉默。朱瀚看他片刻,忽道:“你不为水线,你为旧约。钥对锁,锁不是仓门,是石龛后的小洞。洞里放什么,你比我们清楚。”

    范肃咬住后槽牙,终于吐了三个字:“旧例札。’

    尹俨一怔:“什么?”

    “旧例札。”范肃抬起手腕,姿势极硬,“旧日押仓时留的儿子,记每年水线,记每年过堤的第一船,最后一船,还记......还记能走''''夜渡''''的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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