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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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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炽热,试图点燃眼前这团冰冷的灰烬,道:“你我要效忠的,是瀛国未来之君。”

    明怀玉背对着那缕微光,整个人沉在更深的阴影里,他?垂下眼睑,嘴角牵起一丝极苦的笑?意,仿佛咀嚼着世间最辛辣的讽刺。

    他?平静又坚韧:“我不会效忠任何一个人。”

    “师兄!”谢千弦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焦灼难耐,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逼近一步,“我送走了阿浔,你还?要让我再亲手送走你吗?”

    “亲手”二字咬得极重,带着血淋淋的痛楚,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汲取最后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带着崩溃的哀求:“瀛国新法,要将你处以极刑…车裂啊!”

    “明怀玉!车裂…古往今来,何等大?奸大?恶才配受此极刑?你真要…把自己一身清名,都变成史册里最不堪的笑?柄吗?!”

    明怀玉却摇摇头,昔日越国陈兵费境伊始,他?心中的道标便已?铸成铁壁。

    数十年?寒窗砥砺,胸中经纬,毕生所求的“道”,岂能?在最后关头崩塌,反噬自身,成为抽在自己灵魂上最响亮、最耻辱的耳光?

    绝不能?…

    可笑?至亲之人的谋划才是断送自己生路的利刃,想?到此处,他?不禁冷笑?一声,那笑?声中满是自嘲与悲凉:“你我早已?形同?陌路,各为其主,又何必来惺惺作态?”

    这话深深刺激到了谢千弦,如同?匕首狠狠扎进他?心窝,他?瞬间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因对方如此轻易地否定过往与情谊而涌起滔天的失望,也怒其太过死守他?的高义,将自己送上绝路…

    所有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嘶哑的,近乎野兽般的低吼,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却像是恳求:“明怀玉…你要相信我!”

    “我信你?”明怀玉同?样被这声绝望的嘶吼点燃,猛地抬眼,通红的双眼里燃烧着被逼至绝境的火焰,狠狠瞪视回?去,可如此怀疑的语气说出这三字时?,两人都呆住了。

    谢千弦,怎么不可信呢?

    这是自己领回?稷下学宫的师弟,是近十年?同?窗之谊的师弟,他?看?着他?成长,他?亦见证了自己此生中所有的幸福,曾几何时?,此人已?经变得不能?再信任了?

    明怀玉深深叹了口气,在叹息中咽下了苦水,变的不是人,他?还?是当?年?那个明怀玉,眼前人也还?是那个谢千弦,是这翻覆的乾坤,将他们这些局中人碾得身不由己,面目全非。

    “小七…”在沉重的叹息中,明怀玉的声音飘忽得如同?呓语,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挣扎,谢千弦听见那破碎的声音在说:“我不能啊…”

    合纵因他?而起,晋、赵、费、杞和韩,皆是因他?才参与合纵,这场仗输了,费国和韩国,亡国了…

    连芈浔也死了,这些因他?才卷入这斗争的人,都死了,他?们的亡魂夜夜在梦中徘徊,带着无声的质问,若自己此刻苟且偷生,摇身一变成了瀛国庙堂新贵,那自己该拿什么脸面,去面对那些从黄泉之下伸出的冰冷的手?

    如何去承受史家刀笔刻下的“叛徒”和“首鼠两端”的万世骂名?

    那比车裂更痛楚的耳光,会生生将他的魂魄都扇得灰飞烟灭。

    昔者纵横之道,前贤亦有败绩,然其气节风骨,犹可光照汗青,他?明怀玉,绝不做那史书上遗臭万年?的笑?柄!

    要让他?亲手碾碎过往,他?的热血…他?的罪孽,任之消散在浩浩荡荡的洪流中,他?做不到。

    魂化昆山玉,魄归重华庭,那便是他?为自己选择的归宿。

    谢千弦懂了,没人劝得动他?了…

    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明怀玉无法放弃他?视为生命的坚持,正如自己,也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失去至亲骨血的灭顶之痛。

    麒麟八子,无人善终…芈浔临终的泣血诅咒,难道真是一语成谶,无人能?逃?

    “师兄…”他?喊得小心翼翼,声音轻得像是怕会惊碎一场易醒的梦,劝他?,求他?:“你服个软吧。”

    明怀玉只?觉心都搅做了一团,双眼沉重得几乎睁不开,再也无力睁开去看?那张同?样写满痛苦的脸。

    “千弦…” 他?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声音飘散在污浊的空气中,轻得像一声叹息的余烬,“走吧。”

    那两个字,是诀别,也是最后的慈悲…

    夜深霜露重,谢千弦心思沉,白?日诏狱中明怀玉的身影反复烫印在他?脑海中,夜晚与萧玄烨的厮磨与平日似乎不同?,他?拼了命得想?将自己溺死在情潮里,房中深处中传来沉重的喘息,终于麻痹了知觉。

    情潮退去,谢千弦虚脱般靠在萧玄烨汗湿的胸膛上,平复着呼吸。

    抱着他?的人似乎也感到他?的心事,想?到白?日他?从诏狱出来后脸色便不大?好,现下温存方歇,萧玄烨低沉的声音贴着谢千弦汗湿的鬓角响起,带着试探的温柔:“明怀玉,不肯求和?”

    谢千弦没有回?答,便是默认,那个决然的身影还?在脑子回?闪,自己是最后一个出学宫的,也因此目送了这些师兄弟出山时?的背影,当?明怀玉的意气风发,正与白?日里那个疲惫却坚韧的身影残酷地重叠在一起,压得他?几乎窒息。

    良久,一丝带着痛楚的喟叹从谢千弦喉间逸出:“看?见他?,总能?想?起我的亲人。”

    “和我说说。”萧玄烨凑过去在他?额上落下一吻,“你还?从未说过你的过去。”

    谢千弦嘴角抽动,忽然忍不住想?哭,他?有所爱之人,旁人在自己的所爱面前,都能?放肆倾诉,可他?的爱,他?的过往,都裹着重重伪装,他?不能?。

    纵然不能?,可此时?,他?却由衷的希望,自己可以和这个男人说一说家常,说一说真话。

    最后,他?只?能?旁敲侧击地触碰那尘封的角落:“其实我没有亲人,是被一位兄长捡回?去的,兄长的先生最后收留了我,我才算能?有一个容身之所…”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荆棘丛中拔出,带着看?不见的血痕,他?停顿了一下,积蓄着勇气,才继续道:“可是七郎,先生严苛,留在学堂的各位师兄师弟,各个都身怀绝技,若是资质平庸之辈,便不配成为先生的弟子,那里不是家。”

    “那里不是家…”他?重复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刻的寂寥,却又奇异地燃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可学堂里的众位师兄弟,彼此却如亲兄弟,大?家都有自己的抱负,如今都天各一方,我也许久未曾见过他?们。”

    “今日见到明怀玉…”他?忍不住哽咽,“他?和我的一位师兄,好像…好像…”

    萧玄烨将他?抱得更紧些,像是在黑暗中舔舐着彼此的伤口,两人靠的愈来愈紧,萧玄烨的声音响起,带着罕见的沙哑:“我也有兄长,曾经我一直觉得,如今我成为太子,是因为他?不在了。”

    每说一个字都冷静得近乎残忍,却又蕴含着巨大?的悲恸:“他?以稷为名,父王母后眼中,都只?有他?,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死去,在我还?是孩子的时?候…”

    “父王每次看?我的时?候,他?的眼睛盯着我,却不是在看?我。”萧玄烨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但谢千弦却敏锐地感觉到他?肌肉瞬间的紧绷,“他?在找兄长,可我不是萧玄稷。”

    “我知道…”他?顿了顿,似乎在咀嚼着一种宿命般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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