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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惜樽空_沐久卿》第271页(第1/2页)
指尖触及帛面?的瞬间,他认出了上面?的字迹,是安澈的“越青戈”。
笔锋遒劲,力?透纸背,每一个转折都熟悉得令人心颤。
展开,那?纸上赫然写了五个字…
越,宇文世家。
五个字,字字如刀尖,狠狠捅进他心脏。
裴子?尚的手都在颤抖,他盯着?那?五个字,不知不觉中已将帛书捏成一团,他抬起猩红的眼,咬牙笃定:“你?骗我…”
他摇着?头,明明身?在硝烟的中心,身?上是被战火烤热的盔甲,可却有种令人心悸的寒意袭卷了全身?,叫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再开口时,已是疯魔般的失控,“这不可能!”
他怒吼一声,却比谁都清楚,只是不能接受,“我怎么可能是宇文家的人?你?说,这是你?仿写的,是不是!”
裴子?尚感到自?己正细细发着?抖,等着?,也希望谢千弦能说出一句足以反驳这一切的话,可他没有等到。
谢千弦眼中热泪翻滚,却始终没有留下一滴,这已是最后一步,洪流之下,没人能逃得过宿命,他不可以,裴子?尚,也不可以。
“子?尚…”他轻叹一声,开口时喉间因隐忍而发着?痛,可他直视着?对面?人的眼睛,彼此都从?其中看到了过去。
举世闻名的麒麟八子?,如今,也只剩下这一对在硝烟中无法回头的兄弟…
谢千弦继续说:“我右手筋脉受损,早已控不了笔了…”
一切神情都僵在了脸上,裴子?尚望着?那?五个字,望着?谢千弦渐渐泪流满面?的脸,望着?高台上瘫坐哭泣的齐王,望着?战场上那?些在绿色火海中挣扎的齐军将士……
忽然间,好像一切都清晰了…
为什么安澈在自?己出学宫时,要以“惊鸿令”为凭,不准自?己入仕越国…
为什么自?己在战场上见到宇文护时,总会有那?莫名的熟悉感…
为什么宇文护要说,自?己这一身?武功,是他宇文家的…
他竟真是宇文家的一份子?…
原来安澈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的血脉,知道自?己本该是越国的将军,本该与宇文护并肩作战,本该守护那?个如今已化为焦土的母国…
可安澈选择了隐瞒,选择了将他剥离越国,剥离宇文护…
为什么?
怕越国再多一个将星?怕宇文双璧会改变天下的格局,还是怕他这个“棋子?”,会脱离掌控…
自?己真是宇文家的人,那?如今又?算什么?
带兵灭了越国的是自?己,抓了宇文护的是自?己,纵然宇文护没有死在自?己手上,就真与自?己无关么,裴子?尚无法接受。
他瘫倒在地,一时间竟分不清真假,他艰难地以剑撑着?地,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既然错,就该让我错到底,为什么,要让我知晓…
谢千弦最终还是听见了这个他最害怕的问题,昔日他为了瀛,不让晏殊告诉裴子?尚,如今为了赢,他却亲自?告诉了裴子?尚。
谢千弦啊谢千弦,你?到底,还是个小人。
他忍痛咽下一口气,只觉喉间酸涩如刀刮过,他的声音抖着?,说:“我要你?降。”
“降?哈哈…”裴子?尚失笑?出声,已分不清究竟在对谁失望,“你?本该是…最了解我的人。”
“哈哈哈……”他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在笑?中泪流满面?,只觉一生都在被人玩弄,“千弦,不是你?错了,是老师错了…从?一开始,稷下学宫的存在,便是大错特错!”
他猛地止住笑?,死死盯着?谢千弦,咬着?恨,咬着?不甘:“但你?以为,我真的会降?”
“那?就用你?的剑,”谢千弦叹息着?开口,伸手指向?自?己的心口,含笑?道:“刺过来吧。”
笑?着?笑?着?,一丝咸涩入口,谢千弦顿了顿,坚持道:“否则,哪怕你?今日击退瀛军,携我回临瞿…”
“只要我活着?…”他咽下翻涌的苦涩,流着?泪,斩钉截铁:“我永远不会放弃复瀛。”
永远不会…
裴子?尚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他世上最后的亲人,他将自?己推向?深渊却又?伸手想?要出来…
半生同窗,半生知己,如今,都成了镜花水月。
“我裴子?尚此身?,”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却嘶哑得不成样子?,“弃文从?武,满腔热血,一片丹心!”
到后来,他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自?己的过去,可曾经他引以为傲的这几?个字,却都变成了他可悲的证据。
“可今朝,为上者…”他深吸一口气,转而看向?匍匐在地的齐王,他从?这个人身?上,已经看不到当年那?个自?己立誓想?要效忠的人的模样,而他自?己,也终于回不去了,他叹息着?吐出下言:“…叛我…”
“至亲者…”他转头看向?谢千弦,只觉荒唐,“戏弄与我…”
“…让我做了杀父弑兄的卖国贼…”
他顿了顿,忽然提高声音,怒吼一声:“好!”
话音落下,长剑高举,寒光映日…
“东越已灭,南齐已毁!”他看向?城墙下那?片厮杀的战场,看向?那?些在火海中哀嚎的将士,看向?高台上那?个哭泣的君王,齐国,已经无力?回天了,在他眼中,这个他曾经誓死捍卫的国,早已从?根子?里烂透了。
他叹息着?,不甘着?,“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洪流不可逆,青史尽数成灰!”他忽然笑?出声来,再度看向?谢千弦,笑?着?问:“千弦,还会有人记得,我这在洪流中挣扎过的小人吗?”
谢千弦看着?他高举的剑,沉默地闭上了眼,愿这一剑能落在自?己心口…
裴子?尚看着?他赴死的模样,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锋,好累,太累了…
长剑呼啸,他举剑决然划过自?己脖颈!
这辈子?杀敌无数,他想?,甚至是在最危难的时刻,他也没有对自?己的敌人下过这样的狠手,这一剑下去,他几?乎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剑似刀,斩断一半颈骨…
一剑绝命…
滚烫的热血喷溅而出,溅在了谢千弦苍白的面?庞上,染红了素白的衣袍,也染红了高台的石阶…
倒下时,天空依旧被战火淹没,眼角却边飘荡着?一抹红色,不知是血,还是齐国的军旗…
裴子?尚的身?体颓然倾倒,军旗在乱箭中被射下,最终盖住了他的面?容…
一代将星,自?刎于城墙!
“子?尚!”
齐王的嘶喊撕破长空,他扑过去,抱住裴子?尚尚有余温的身?体,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可怀中的人,再也不会睁眼,再也不会唤他一声“大王”了。
“子?尚…寡人错了…寡人真的错了……”
他输了。
输掉了江山,输掉了将士,输掉了……那?个曾经誓死效忠于他的人。
城下,战局已定。
血液模糊了双眼,谢千弦艰难睁开,视线一片红晕,他抬手,看见指间沾染的鲜红…
“子?尚…”过往随着?凝固的鲜红远去,“对不起…”
他们,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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