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走马灯事务所_野次鬼》第15页(第1/2页)
说起妻子,田福根话头断断续续,“我不常在家的,在家的日子她会笑得稠一些。会让闺女去邻居家耍,穿上那条蓝色花裙子,做几个硬菜,烧鱼,炖肉,油炸花生米,我俩从餐桌滚到被窝。她刚来的时候吃不惯这边口味,嘴寡淡,我从长途路上给她捎吃的,还会捎些用的,她喜欢亮晶晶,那些小东西,就发卡耳坠的,攒了一铁盒,都是我买的,没事就翻出来看。”
蒋炎武掏出那张银戒指照片,递过去,认识这个人吗?
李福根盯着照片,眼珠定住,不知是否联想到可能出轨的结局,他摇首如拨浪鼓,青筋也炸起了,再问,便讷讷无言,只把头埋进大掌里。
李秀娟对门住着个陈姓老妪,之前走访过,退休的小学教师,嘴碎心热。她说秀娟寡语,实诚。田福根灌了猫尿就瞎嚷,她从不接茬,常半夜一个人在楼梯口坐着。有一回陈老太起夜,瞥见团黑影,凑近看是秀娟在啃冷馍,喉头一梗一梗,她说饿得睡不着,就着夜色嚼几口。老太转身去给她倒水的工夫,回来人却没了。
秀娟像是被一层薄膜隔在生活之外。做母亲,粗疏;做妻子,寡淡。一日三餐在她手里走个过场,吃什么都是嚼蜡。她没嗜好,不串门,不打牌,不跳广场舞,就往文化宫跑,一遍,两遍,三遍,银幕上的炮火轰了又轰,她坐在暗处纹丝不动。
蒋炎武要跟严箐箐汇报,可她失联了,信息信息不回,电话电话不接。
办案最忌什么?忌单线冒进,忌信息断崖,忌搭档在你最需要合围的时候玩失踪。刑侦是协同的活计,钉子再深也得有人扶着錾子。眼下线索刚冒头,还是嫩芽,一掐就断,可那个该扶錾子的人,没了。
他驱车往城中村去。
严箐箐租住的那间房,无人应答。蒋炎武趴着窗户往里窥,床板光秃,被褥消失,那盆半死不活的蒜苗也没了。人去房空。
他拿水晶晶小姐的卡片拨钟姨电话,钟姨这才知晓严箐箐的不告而别,登时惊得咋咋呼呼,这是违约啊违约。开了锁进了门,蒋炎武里外逡巡一圈,只剩角落里的一个空气炸锅,还敞着口。
他又拨了两遍,还是“暂时无法接通”。
要不要问罗局?念头刚起,就被蒋炎武压了下去。
一旦开口,就是汇报。话这东西,能往宽处带,也能往窄处引,全看接话的人心里揣着哪杆秤。机关里待久了,最明白一个理儿:舌根子比腿勤快。话过三张嘴,鱼过三道鳞,再稀松平常的事也能传得皮开肉绽。
老郑那句提点他记了许多年。没提上去的人,眼里看谁都是钉子。他刚往上升了半级,暗处早有人磨牙。这会儿严箐箐失联的事漏出去,不知要裹挟多少是非,搅起多大风浪。那口舆论的油锅,翻腾起来烫的是谁,没人说得清。
他摸进城中村监控室,一帧帧地扒画面,两个钟头拼出一条完整的逃遁路线。
屏幕里,严箐箐像条泥鳅,在成片的窄巷里运斤成风。身后两条尾巴,口罩压着,帽檐遮着,有一人的右腿迈步时略微拖曳,像旧伤未愈。严箐箐明显道高一丈,她在楼顶武侠片一样的纵身、翻飞,落地,独来独往,视生死为无物。
某一刹那,蒋炎武在她身上看见了警察这两个字最原始的写法。
他按图索骥,循着她消失的路径走了一遍,直至没出城中村。巷子里浮着一层灰蒙的暮色,蒋炎武把烟头摁在电线杆上,火星呲地灭了。
如果那两条尾巴不是普通盯梢呢?如果她当真身陷险境,此刻正在某处角落无人知晓呢?
蒋炎武把烟盒一攥,狠狠扔进垃圾桶。
这念头一旦生根,便疯长起来。他掏出手机,迟迟盯着那串号码。
蒋炎武这人,正得发邪。受案便立案,立案便侦办,侦办便移诉。每个环节他钉是钉铆是铆,不逾雷池半步。不抄近道,不打折扣,不在程序上给自己留半寸喘息。
从警校到支队,每个教官都说他太板正。教官们不知道,他私下其实爱笑。笑起来一排大白牙龇着,眼褶堆成了三道纹,像个没心没肺的乡土青年。
蒋家那摊人,人前体面,满身钻营。那些话日日悬在蒋炎武的脑门上,你得争上游,占高座,当人上人。这强弓硬弩的要求压在他脊梁上,他只能挺,把自己淬成块不生锈的钢筋水泥。他厌烦透了,他们逼他走的这条路,恰恰是他最瞧不起的活法。
蒋炎武终于决定拨打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在等他开口。
蒋炎武深吸一口气,把监控里的时间、地点、那人走路拖曳的姿态,一五一十全说了。说完顿了半晌,“我知道你和她的关系,那个空气炸锅就是你带来的,你知道她被跟踪的事,对吧,她在哪?”
殷天正驱车往郭锡枰家送材料,方向盘打得行云流水。米和在副驾上,垂首翻阅着《诉讼证据收转清单》。车载通话声不小,满车都是蒋炎武浑厚的嗓音。
殷天正要开口。
米和先干笑起来,钢笔在签名栏落下,笔锋锐利,“可以信任你吗,蒋副队?你可是卖过队友的人呐。”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13
严箐箐在那扇门外,不动声色地蛰了两日。
第一日,她觑见田福根拎两兜菜回来,后头跟着两个丫头,书包带吃进了肩膀,把校服皱出两道深褶。次日,阳台晾出了三件衣裳,两件小一件大,大T恤的洞形单影只地悬着,无人缝补。门缝底塞进张电费单,傍晚被人从里头抽走,很仓皇,撕开了一角。
次日晚间,田福根带大女儿出门。学校来电说二女把同学的脸抓挠得满堂彩。
严箐箐乘间伺隙,忙行动起来,李秀娟那条脉络已是孱弱,有些事她必须做。
门框上有道印子,不是普通灰垢,是经反复摩挲形成,严箐箐踮脚一探,触到了钥匙,藏得很潦草。进了门她闭眼寻着声画。
李秀娟卧室吊着团黑影,西瓜霜的清嗓味闯进鼻腔,严箐箐嗅不到,但清爽感惠临了她的脑仁。一、二、三,第三块瓷砖上,一截藕白色的女人手臂正反复逡巡,柔情抚摸。严箐箐蹲下身,以指甲沿着砖缝剔出一道浅槽。那缝比别周遭略阔,像被人撬起又草草塞回。她从腰间摸出把折叠|刀,刀尖探|进去,轻轻一撬,砖石应声而起。
底下是巴掌大的浅坑,铺着旧报纸。纸上压着一小团棉线,拧成极细的股,暗金色,灿灿然,沾了点陈年灰絮。她用指尖拈起,凑到鼻端,只觉得潮乎乎,埋了很久,又被人反复磨搓。这色泽她认得,在良缘暗房里的混沌中,严箐箐见过这种丝线。
月洒一院清辉,旋即又缩了回去。窗台上晾着两双孩童的袜子,夜风过处,晃晃悠悠,像两只小手在半空里招。
全家福中,李秀娟的面相寡淡无奇,可她眼里窝着些东西,说不清是怯懦还是认命,像一头随时挨打的牲口,又像一头挨了太多次打,再也不怕的牲口。
严箐箐没再翻找别处,她目无余子,慢吞吞离开。
技术中队的灯彻夜亮着。
蒋炎武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从这间屋旋到那间屋,脚下生风,眼珠子火红。碎尸案那截缺失的无名指指尖,经反复检验,确系被咬下,牙弓弧度、咬合力度都符合人类的口腔特征。且断口处检见消毒水残留,次氯酸钠成分也超标,显然泡过不止一时半刻。
凶手的意图昭然,销毁指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哇叽文学 waj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