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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叽文学www.wajiwx.cc提供的《走马灯事务所_野次鬼》第67页(第1/2页)
廖露露一边舀一边报药名,“黄芪,补气固表,白术,健脾燥湿,防风,祛风解表。这三味是玉屏风散的主方,给你们的卫气筑道墙。”她舀第二碗,“加了桂枝和白芍,调和营卫,茯苓和泽泻,利水渗湿,再加一味炙甘草,调和诸药。”
她抬头扫众人,“咱从那地方出来,又阴又寒,不排出来以后关节疼,失眠,做噩梦,莫来挨我。”
苦,涩,甘三味纠|缠。
众人喝得千姿百态,顾逊被人捏着鼻子灌下,喉结上下乱滚,跟吞火炭似的,梅超风端碗喝,不急不躁,云淡风轻。
人对苦的忍耐力,非娘胎而来,是被更大的苦,经由时间一口口训练出来。
夜深了,别墅安静下来。
青叔没睡,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两台显示器,他是那种在深夜里才真正活过来的人,白天是入殓师,替逝者整理仪容,晚上是程序员,写代码搭架构,在虚拟世界建造逻辑。
这两种职业在他身上奇怪地融合了。入殓让他直面死亡,编程让他掌控秩序,他立在生死交界处,以至于对大多数人的恐惧和悲喜都丧失共情。
但他有一个不可动摇的信仰,母亲留下的那本通讯录。
他母亲姓卫,是威北殡葬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经手两万多具遗体,从未出差错。她有本手写的通讯录,密匝匝记着全市各殡仪馆,医院太平间,派出所,甚至私人停灵房的联系方式。每个名字后都有行小字,写着这人能帮什么,需要何种方式交流,欠过什么人情,是否两清。
母亲去世那年,青叔二十二岁。他把通讯录装进防水袋,封在保险柜里,像供奉经书。
这些年,他靠着这本通讯录,办成了许多正规渠道办不成的事,查一具被匆匆火化的遗体,调一份被归档的死亡证明,找一个没留下地址的家属。
殡葬行业是个闭环,信息只在内部流通,外人难入,内人难出,而青叔倚靠母亲留下的人情表,成了这闭环里的特殊符号,他能敲开许多闭合的门。
因着这条路子,医院有人给青叔悄默声递信。
星野,本名陈星野,二十三岁,花蕊直播平台的签约主播。
第一份,医院记录是三个月前,她在直播中突然倒下,被送往瑞慈私立医院。诊断结果为过度疲劳诱发的心律失常,经抢救后恢复意识,住院两天后出院。
第二份,记录是两个月前,她在公司卫生间晕倒,心跳停止约三分钟,电击除颤后恢复窦性心律。
第三份,一个半月前,同样的场景,心跳停止两分五十秒。
第四份,一个月前。
第五份,三周前。
第六份,两周前。
第七份,一周前。
七次。
半年之内,七次濒死记录。每次都被送入同一家医院,瑞慈私立医院。每次诊断都大同小异,心律失常,心脏骤停,复苏成功。每次出院后,直播数据都会出现一个陡峭的上涨曲线,粉丝数翻倍,打赏金额翻三倍,平台首页推荐位连续一周。
青叔把文件打印出来,坐了半宿,他几乎无法消解这种触目惊心,他终于共情了,这姑娘没父母吗,父母知晓状况吗,父母心如凌迟吗!
青叔母亲说过,“有些人不信命,但命信他们。”
那时他尚不明了,现在恍惚懂了。
不是命在追星野,是星野在追命,追了七次,堪堪追上。
第51章
51
蒋炎武被一片火光烧灼。
梦里没声音, 画面像浸水胶片,一帧帧往前滚。严箐箐正披头散发地跑,因脊椎的创伤, 她无法大迈步,跑得又愣又僵,但速度急促。她身后有不少倒塌的墙体,扬尘常会吞没半个画面, 她身影在尘埃中时隐时现。
她跑过一指示牌,牌上有字, 但梦里成了被水泡烂的报纸, 糊塌塌的, 辨认不清,只剩个轮廓, 好像是个塘字, 还是个村字,火光从牌后烧起来,把那字烤得黑了, 卷了。
蒋炎武想喊严箐箐, 张不开嘴, 想追, 又迈不动腿,他只是个旁观者,瞬间, 大火一燎, 墙体一塌,严箐箐的身影便没了。
蒋炎武猝然睁眼。
卧室一团漆黑,蒋炎武后背湿透了, 睡衣黏腻在皮肤上,他扭头看闹钟,凌晨1点47分。
他伸手去抓后颈处被开天眼的地方,那里滚热得像被烟头戳过,皮下神经突突跳。天眼并非凡眼,开阖之间,现实与梦境的界碑就模糊了。其后遗症是蒋炎武和严箐箐在交感神经上发生诡异的共频,她在梦里奔跑,他便在醒后心率奔突,梦里她遭遇大火,他便睁眼后眼底倒映火光。神鬼的天赋及存在,蒋炎武已亲身经历,于是笃定,梦境即是真实。
他拨给老樵,“城郊有没有正在拆迁的地方?地名里带一个塘字和一个村字……泥塘的塘。”
蒋炎武气喘吁吁地洗把脸,把衣服换了,片刻后,未读消息随即亮起。
老樵发来俩地址,附一行字,“你问的有俩地方,一个叫塘西村,一个叫塘口村,都在城郊,都在拆。”
蒋炎武选了塘西村。
他出门前犹豫了一秒,又折返到客厅,从茶几下摸出把折|叠|刀。
深夜的路面空旷得像一条黑色河流,两侧路灯频频向后掠,打得他面目一明一暗。
他一手握方向盘,挂着胸口的那只残手翻找严箐箐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他已经做好被严箐箐骂神经的可能,万一梦境非现实,他打扰睡眠,骂就骂呗,老爷们被骂两句,无可厚非。
蒋炎武当即拨打电话,停了一秒,兀的一怔,又迅速挂断。
梦里四面扬尘,她艰难地跑过废墟,虽然不知道在躲避谁,但追得紧是毋庸置疑,手机铃声的出现,势必会成为暴露她的死穴。
蒋炎武把手机扣回副驾。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城郊公路。路越来越窄,灯越来越稀,最后只剩车灯劈开的两道白光,照着前方坑洼的路面。路边逐渐出现零星的工地围挡和拆迁告示,蒋炎武放慢车速,摇下车窗,风灌进来,他努力嗅着是否有焦糊味。
车载音响猝然一亮。
不是他开的。
屏幕亮起瞬间,歌曲流泻而出,旋律扭着,像是磁带倒放后重新拼接,人声被压成了含混的呢喃。
蒋炎武右脚本能往刹车上一踩,车头剧烈一晃,轮胎在泥面都刮出一声短叫。他稳住车身,伸手去关音响。
按了一下,没反应。再按,屏幕闪了闪,歌曲切了,安静又醇厚成了摇篮曲,但曲调往下走,每个音符都在沉,沉到最低的地方,停住,不上去。
蒋炎武盯着屏幕,歌名在跳,翻页一样,每首歌名他都来不及看清,只能捕捉出几个碎片:送别,安魂,归途……不一样……
他把车缓停在路边,拉起手刹,看了眼副驾,又看后座,皆是空荡荡。
“你想说什么……我在开车,这时候猜谜不安全,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她在哪儿?”
音响又跳了首歌。
旋律一出,蒋炎武浑身血液凉了半截,那是首老歌,他哥哥蒋炎文生前最喜欢的一首。他记得那首歌的磁带,记得哥哥把耳机塞进他耳朵里的那个下午,记得哥哥说“听听这段吉他solo,绝了!”时眼里的激奋。
“哥?”蒋炎武缓缓抬头,声音发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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