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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局和耳朵疤退到门外,把平板搁石桌上,屏幕分割成四路监控画面,皆是黄老三的生活区域。

    耳朵疤把画面切到热成像模式,又切回,没星野的踪迹,她不在任何一帧画面里,但她又着实存在着。

    黄老三此时坐沙发上,手里攥着菜刀,刀刃朝外,对着门口,眼珠飞快转,左右左右,屏幕中他惊慌不安,霍地起身,用种近乎爬行的姿态贴墙移动,刀刃始终对准房间的中心,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像一只受惊的獾,在房间内来回穿梭,每进一间就得把身后的门封死,然后待不到两分钟又开始拆除封堵,逃往下一间。

    黄老三嘴唇在动,可每一次气流刚到喉头,就有一只手从里面掐住了他声带。那窒息来得精准而冷酷,像镊子夹住喉管,只要试图喊叫,镊子就收紧一分。他试了三次,三次都被掐得脸色发紫,眼珠上翻,最后只能放弃喊叫,粗重的鼻息从鼻孔喷|泄,像头力|竭的牲口。

    他躲进卧室,这次没再出来,他把窗户用棉被钉死,把门缝用胶带封层,抓着护身符跪在床前,嘴里飞速念叨,额头一下下磕床沿,血珠渗出也不停。

    他颇为惊诧,他给了那法师几百万的护身费,他有47个完美替身,不是4,也不是7,是挨挨挤挤的47,怎地还是危机重重。

    黄老三还未思量完,身子陡然一僵,头顶灌入一股电流,脊椎兀的反弓,脑袋向后仰到了一个极端角度,嘴不受控地大张,下巴被掰下,舌头从口腔内滑出,悬在下唇外面,他想缩回去,可舌根不听话,动不了分毫。

    他开始抓自己的肚皮,从上往下地刨,像在刨一块冻土,指缝里塞满了皮屑和血丝,肚皮上留下十道平行红痕,红痕很快变成血痕,血痕又变成翻开的皮肉。他抓得那样用力,那样专注,仿佛肚里有东西在往外钻,他要帮它把路挖通。

    耳朵疤看着屏幕,手里的烟掉了,瞅着真疼。

    他看见黄老三的肚皮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线,皮肤成了被过度拉伸的薄膜,从肚脐开始向两端裂开,裂缝的边缘先是发白,然后发红,最后变成紫黑。那裂缝在几秒钟内延展到了整个腹部,从胸骨一直开到耻骨,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黄老三一声叹息,他舌头彻底肿起,把整个口腔填得满满当当,把那声哀伤也堵了回去。他双目浑圆,瞳孔映着头顶那盏日光灯,像两枚煮熟的鱼眼。

    耳朵疤把画面放大。

    黄老三嘴角挂着笑容,是从肌肉层被强行提拉出来的,很诡异,这是不符合任何死亡美学的笑容,两侧嘴角往上提,提到了近乎脱臼的弧度,把颧骨下方的皮肤挤出两道深沟,像戴了个假笑面具。

    他T恤卷到胸口,露出那道骇人的裂缝。

    裂缝边缘渗着组织液和血水,透过裂缝能看见腹腔内部干干净净,像个被掏空了内脏的皮口袋。肝脏,胃,肠,脾,两颗肾脏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几根断裂的血管垂在脊柱两侧,断口处整整齐齐,腹部后壁的肌肉组织呈现出一种煮过头的灰白。

    耳朵疤拨了通加密电话,“去黄老三家,把监控拆了,别留痕。”

    星野完成了狙杀,酣畅淋漓,从未如此充满力量,今夜本是她成神的日子,被资本裹挟成一台不知疲倦的造物机器。可严箐箐给了她另一种选择,不被压榨,不被供奉,享有自由。

    自由即可以随时转身,把自己还给自己。

    只要有人在深夜打开直播,只要有人在搜索栏里敲下星野,只要有人在深埋箱底的信封看见她的名字,她就会饱腹。鲜花,信件,玩偶,手绘海报,见面会门票的存根,打印店做的应援手幅,所有承载过爱的东西,此刻都成了她未来的巢穴。

    注意力是米,时间是菜,情绪是汤。她寄生在这些东西里,不算活,但也不算死,是第三种状态。

    被爱豢养着,且永远饱足,这是她喜欢的路径,“谢谢啦,箐箐姐。”星野垂头吻上严箐箐面颊,又走向萨满,柳仙和庙祝,她觉得他们身上皆是老灵魂,而她又是古装剧铁粉,不知怎的,熟练地行了个古代礼仪,做完星野就咯咯笑了。

    而后,她身如碎星,越过山,越过河,越过高楼和平房,钻进了每一件与星野有关的物件里,北方一个十六岁女孩卧室里的星野同款玩偶,眼珠嵌进了一粒光,那颗塑料眼珠从此有了一丝活物才有的湿润。南方某个出租屋内,刚刚下播的小主播手机前置摄像头里,亮了又灭,她以为是系统提示……许许多多,从今以后她永远不会再饿了。

    第67章

    67

    凌晨三更, 蒋炎武自沙发上醒转。身上覆着一条薄毯,脑袋垫着靠枕,脖颈处的伤口已被纱布重新裹过, 干爽洁净,不见血渍。

    客厅没开灯,唯有厨房透出一小片温黄,间或传来锅盖轻碰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他吃力地撑坐起来,喉头满溢苦涩。

    米和端着碗走出来, 搁在茶几上, 是白粥, 粥面卧着枚荷包蛋,边缘煎得焦黄, 蛋黄仍是溏心, “箐箐脱离危险了,放心吧。”

    蒋炎武整个人骤然松泛下来,没应声, 重新跌回沙发。

    “吃点, 不然胃空, 时间久了难受。”

    米和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 双腿交叠,胳膊肘支在扶手上,十指交叉, 隔着幽暗觑了他半晌, 突然开口,“蒋炎文已经死了,其实就算没死, 只要没结婚,你有什么不敢追的?”

    蒋炎武抬眼看他,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可米和神情冷淡,仿佛在陈述公理,“不是吗?爱本身就意味着排他,无法逾越的怯懦,本质上就是对爱的强度存疑,你怕什么呢,怕对不起你哥?”

    “你就是这么追殷处的?”

    米和干脆点头,“是,大刀阔斧地追,翻墙头追,把心掏出来给她地追,很勇的。”米和把自己说乐了,“天儿的性子可比箐箐刁钻多了,他们都是有过生死大痛的,哪能那么轻易追到。别把自己活得跟苦行僧一样,天天吃斋念佛,严箐箐未来能不能幸福,跟你哥没半点关系,她身边需要一个人,你刚好在,你刚好想,这就是全部的理由。”

    蒋炎武喉结一动。

    “别天天给自己这么多罪名,不够好,我不配,我哥在地下会怎么想,他会不会怨恨我……天儿跟我说过,蒋炎文是八面玲珑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心思很活脱,很包容很商量,你觉得,”米和身子向前一倾,眯住眼,“你说他会不会看不起你。”

    蒋炎武又抬眼看他。

    “我分析这种可能啊,别介意,你哥有没有可能,最想骂的不是你敢动我的人,而是你这个废物,梯子都递到你脚下了,你竟然不敢爬。”

    蒋炎武神色颇为复杂。

    米和往后一靠,视线落在天花板上某个空无一物的角落,“蒋炎武,有没有想过离开威北?”

    蒋炎武没听清,“什么?”

    “离开威北,调走,去别的城市,随便哪,当然如果来淮江我们非常欢迎,我们跟箐箐聊过,住我家旁边,把联排打通成一big house。你在这窝太久了,每条街巷都是你哥的影子,只要你哥存在,你就是罪人,你连呼吸都不敢放肆,你住呆越胆怯,越拧巴,那还怎么去表达感情,你连自己都养不明白,不是说果腹,我是说你心里这块地方,被你哥,被你父母,被你童年创伤和自卑的行为模式塞满了,你站的地方,都搁不下自己一双脚,还想请另一个人住进来,是不是自不量力?”

    蒋炎武撑起身子开始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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