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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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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箐箐将他拥入怀中,双臂穿过他躯体,抱住一团雾,真冷,冰屑一般。她死命地收拢臂膀,可那团雾仍从缝隙间逃逸,她越用力,他便散得越快。严箐箐把脸埋入他已不复存在的胸膛,那里没心跳,没温度,只有寡淡又微苦的余烬气息。

    蒋炎武整副残躯发出着高频震荡,成了盏在穿堂风里左支右绌的孤灯,摇摇欲坠。

    鬼卒正欲上前拉扯,巫医的咒语自上方传下,如条无形的绳索缠住了严箐箐腰身,将她牢牢固定,蒋炎武艰难地抬手覆上她后脑,张着嘴终于挤出句完整的话,“你怎么来了。”

    严箐箐抱得更紧,紧到自己的魂翳也开始龟裂,细碎的金光从她体|内逸出,萤火般飘入蒋炎武胸口,焦痂边缘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新生的魂质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她体内光点越泄越多,像一盏不惜焚尽自身去照亮他人的火烛,可严箐箐浑然不觉。

    鬼卒们面面相觑,喟叹一声,松了铁叉,退后两步。

    竹屋内,廖露露的手机响了,她急忙接听,殷天的声音从那端传来,很仓促,“蒋炎武醒了,刚从手术室推出来,意识恢复,能睁眼,能点头,有反应,可我觉得不对劲啊,按理说麻药劲没过,不该醒啊。”

    老陈春目光掠过倒扣的铜锣,又瞥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他盘膝坐下,双手按住锣面,口中诵起无人能解的音节。

    那股咒力循着无形的丝缕,穿过阴阳界隙,直抵地府,钻入严箐箐的耳廓。

    “醒了。”老陈春的声音恍若自九幽之外飘来,“他醒了。”

    严箐箐猝然一惊,双臂骤然松开。

    她瞪着眼前这薄如纸片的魂魄,蒋炎武轮廓已近透明,左肩到胸口的裂口虽愈合了几分,却仍像一件被撕碎后草草缝合的旧袍。

    严箐箐脑子霎时宕机,如果,如果蒋炎武已经苏醒,那她面前这个,是谁?

    蒋炎武看着她,嘴角缓缓扯出微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狡黠,像个偷了糖被抓住的孩子,知道逃不掉,索性认了,“我在这里犯了错……他们缉拿了我。”

    “你干了什么?”严箐箐忽地畏怯起来,她已有预感,已有答案。

    “我把蒋炎文推上去了。”

    空气在这一瞬凝固,连阴风都止了。

    “把蒋炎文……推回阳间?”严箐箐脑袋像被灌了滚油,从头烧到脚,浑身血液都在鼎沸,膨胀到几欲断裂,她面色惨白,继而涨成青紫,“蒋炎武……”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蒋炎文……回去……”蒋炎武魂魄又薄了一层,边缘已寡淡,他吐字极慢,像是在背诵一篇打了多遍腹稿的台词,努力从所剩无几的魂力中榨出,“爸妈会开心的……你也开心……”他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我也开心……我把蒋炎文还给你们……我不占位置,我不争了……”

    严箐箐眼泪奔涌,是怒极时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眼眶酸胀到发疼,泪水如何都止不住,她揪住蒋炎武衣襟,抠进那虚而不实的布料里,整条手臂都在发抖,攥着那点残存的质感,想把自己满腔的滔天之怒烧进他魂魄里。

    蒋炎武似乎没料到她这反应,有些慌乱,“你不要生气,我只是——”

    “只是什么?”严箐箐声音骤然拔高,“你替谁做主?替我?替蒋炎文!”

    蒋炎武魂魄已从边缘剥落,细小的灰片从他指尖,发梢往下掉,无声无息落入灰烬,他已无暇顾及严箐箐的情绪,得把话说完,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几息了,他声音急起来。

    “我有……我还是有私心的……你看着他,可脸……是我的……你还是能看见我的……”

    严箐箐抖得跪不稳,膝盖在灰烬里陷下去,她反复深呼吸,拼命往肺里灌冷涩地空气,灌到胸腔发痛,才堪堪压住那股暴怒。她抬起头,眼睛红如血洗,声音却奇异地冷静下来,“我给你两个选择。只能选一个,要么A,要么B,你听好了,我就说一次。”

    蒋炎武缓缓点头。

    “我现在说A选项,”严箐箐声音没温度,“听好了蒋炎武,我这辈子就死在美斯乐,死在这,不会再踏进威北一步,也不会再见威北的任何一个人,包括蒋炎文。”

    蒋炎武愣住了,下颌像是被卸了关节,合不拢,他明白她意思,A意味着彻底切割,意味着她与他,与蒋炎文,与威北那片土地上所有的往事从这一秒开始,恩断义绝,再无瓜葛。他当真低估了她的气性,甚至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选B。”

    严箐箐露出个狞恶的笑,有种破釜沉舟的快意,“好,好啊,选B,我也选B!”

    她垂头吻了上去。

    确切地说,是啃,是饿狼撕咬,牙齿磕牙齿,嘴唇撞嘴唇,血腥在两个残破的魂与肉之间泛滥。

    严箐箐觉得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棍从她嘴里捅|入,穿过喉咙,穿过胸腔,一直捅|到丹田,在里面搅了三圈,疼得她整个脊背弓起来,可疼完之后是一种奇异的充盈,被掏空的同时又被填满,掏空的是理智,填满的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占有欲。而蒋炎武觉得自己像块干涸的海绵被扔进油锅,严箐箐的精|气涌来时,他魂翳的每个裂口都在尖叫,像有人在伤口撒盐,又像有人在枯井倒水,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同时存在,酷烈又滚烫,他几乎要在那种剧痛中碎掉,可他听见自己的心喊出了一个词,别停。

    那股力量太强了。

    他魂魄开始膨胀,裂口速度弥合,透明的部分逐渐变厚重,有质感,像薄纸成了牛皮。

    鬼卒们看呆了,年长的那个别过脸去,拿铁叉敲地面,瓮声瓮气,“唉唉唉,你俩,你俩臊不臊?”

    年轻鬼卒捂着眼睛,指缝间却亮晶晶地偷瞄着。

    严箐箐终于松开嘴,气喘吁吁,血珠挂满嘴角,脸色白皙,瞳仁却火亮,她瞥一眼鬼卒,“我选B,B是什么,你们知道。”

    鬼卒叹气,从袖里抽出卷暗红的帛书,上面无字,只有两个并排的掌印凹陷,他把帛书递过去,“按吧按吧,按了就绑死了,阳间阴间都认。”

    冥婚的流程没想象中复杂,只需要三个条件。

    其一是双方自愿,严箐箐唬着蒋炎武自主选了B,即是自愿。其二,鬼卒在场,便是官印。其三,方才那场啃咬,让血与精气从她唇间渡去蒋炎武魂魄,便完成了最核心的结契。

    一旦结下,羁绊就是铁汁浇石缝,天地也拆不散。

    严箐箐先按,她右手掌印落在左边那凹槽里,血从掌纹中吸出,帛书一阵嗡鸣,像一记古钟。蒋炎武还没反应过来,她已拽过他右手,按进右边的凹槽,他掌印本来浅淡得几乎拓不上,但方才渡入的精气还在他魂魄里翻滚,竟也清晰地印了上去,每道纹路都纤毫毕现。

    帛书自动卷起,化成一缕暗红色的烟,倏地同时钻进严箐箐和蒋炎武的心口,两人皆是一震,心尖上扎了根看不见的针,从此以后,严箐箐能感知蒋炎武的位置与状态,而蒋炎武的魂魄会获得阳间的半实体,不再轻易消散。

    老陈春的小屋内,铜锣剧烈震动,一股肉眼可见的浊气从锣面喷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人形,蒋炎武出现了。

    廖露露尖叫了一声,捂住了嘴。

    他是个半透明,有轮廓的实体,微微透光,左肩至胸口的裂口已然愈合。

    严箐箐盘腿坐地,脸色蜡黄,见到蒋炎武的瞬间,眼里的疲惫一扫,继而是怒,是恨,是心疼,是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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