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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爷虽病着不好在上头圆房,您却可以替他不是?您主动些,他欢喜了,病也好得快!”

    老夫人虽行动狂放,却不代表不要脸面。这事儿当然是暗地做的,下人们只以为新招了个妇人管院子,刘妇人也当自己是来助力那崔大爷圆房的欢喜佛。

    崔云筏的病对外说会过人,是以安排在已故老侯爷的顷山楼。姚黛蝉便想了个办法,以去顷山楼照顾病夫为由,顺理成章地躲开积极的刘妇人。

    今天会留下来耐心听她放言,也是因才被老夫人叫去问责了顿。

    可光她主动有什么用呢?

    崔云柯才不肯呢。

    自觉今日的听学已经到位,姚黛蝉趁刘妇人不注意,开门溜了。

    刘妇人慌忙追出:“夫人莫走啊!老夫人可是给我下了令,这五日内必定要您圆房,莫走!”

    眼看她朝望北居走,姚黛蝉立即去了相反的方向。

    侯府八角亭之后藏有一处半废弃的小花园。是她近两天新发现的。这正是姚黛蝉口中的“顷山楼”。她观察几日,这里基本无人打扰,格外地舒服。

    她取了随身携带的绣绷坐下。天气愈加热,她便褪了鞋袜,白生生一双脚抵在石墩上乘凉,圆润十指时不时惬意扭动。

    刚绣好一处角落,悠荡的琴声渺然被风送到了耳畔。

    姚黛蝉愣了愣,并不记得这里出现过琴声。

    她听了会儿,虽不懂,可也感觉是极为动听的。

    不禁趿鞋四下望了望,想寻出来源。

    然而才越过几块乱石,走出影壁,她便与轩窗中静坐抚琴的青年对上了眼。

    姚黛蝉一唬,“二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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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错时间了入v应该是周二

    第22章 床帏之中,赫然多了一道……

    时隔一月,青年还是那副高不可攀的尊容,玉雕似的泛着冷气。

    “您…休沐了?”

    姚黛蝉退后几步,眨眼间客气万分。

    崔云柯没有错过她脸上飞快闪过的神色——她并不乐意见到他。

    崔云柯的眼神微冷。

    他亦然。

    从前在德安,常有农女在他办案时脱鞋涉水采莲,意图引起他的注意。崔云柯厌其无礼,视而不见。

    然她贵为侯府大夫人,却竟这样没有规矩体面。如非见她在琴室前赤足,崔云柯委实看不下去了,绝不会多管闲事拨琴提醒。

    他低着眼,指尖弦上一滑,跳出一段空灵泛音。

    姚黛蝉这才看到了他身后悬在墙上的诸多古琴。

    原是她闯进人家地盘。

    她顿觉窘困,可她又不知崔云柯会弹琴,还有一处偏僻的琴室。

    姚黛蝉灵机一动:“二爷的伤还好么?”

    崔云柯将落的食指悬停,面无表情看来。

    姚黛蝉一憷,遂反应过来,他都能弹琴了,可不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这明知故问太刻意,恐是惹他不虞。

    姚黛蝉忙细声矫饰:“二爷为救我身受重伤,我一直愧疚难安,心中常常记挂。今得闻琴音,仙乐也莫过于此。不由得听得入神。未想出自二爷指下,一时关心则乱……”

    “我浑不懂琴,听了却竟觉清心静气。都想斗胆学上一学了。”

    她眸亮如星,满是崇拜,仿佛真被琴音所慑。

    纵而崔云柯寒凉的目光令人不适地描过她眉眼,姚黛蝉的面上也维持得稳妥。

    崔云柯静然须臾。

    多日未见,少女面颊愈发红润丰盈。他偶尔听崔禄提及她的日子。今日看花,明日逗鸟,惬意自在得很。

    崔云柯唇线轻轻扯了扯。

    约是太惬意自在,连撒谎都潦草了。

    若真关心他伤势,怎么这一月只派丫鬟探望,从未亲自拜访?

    稍懂音律的便知,他方才信手一拨根本不成曲调。何来什么清心静气之能。

    崔云柯并非不知姚黛蝉存的那些小心思。

    她在山上刻意接近他,讨好他,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但崔云柯记得她摔下时精准抓住他衣襟的手,看得出车上她以退为进的“识趣”,也瞧得清,她趁此时提出学琴是为何目的。

    他懒得点破,不过秉持涵养回应:

    “我琴艺生疏,不堪为师。嫂嫂若想学,府中可另聘琴师。”

    姚黛蝉茫然,被他不疾不徐一乜,随即明白他误会了。

    可真是大大的冤枉。

    她对音律一窍不通,才不愿花费时间在这事上。也是她一时嘴快,反惹他猜疑。

    姚黛蝉吸气,盘算着如何补救,轩窗却已合动。

    “嫂嫂若想要琴练手,可向崔禄说一声,琴室中挑一把带回。”

    姚黛蝉望着只剩一线缝隙的窗子眨眨眼,好会儿道了声多谢。

    崔禄远远见她趿着鞋走远,连二爷拨弦提醒之意都未领会,不由暗暗摇头,转而疼惜地看着墙上各式古琴,“爷何必赠琴?”

    这处琴室是老侯爷从前单独为崔云柯所辟。三十余把琴,最低也价值千两,都是老侯爷与薛大儒购置来的珍品。崔云柯一贯爱惜。

    今日刺客的事有了眉目,查到了京郊附近几处线索。隆景帝龙颜大悦,又记了崔云柯一功。

    是才得了清闲,恰好老侯爷的祭日就在最近,崔云柯弹琴,正是想追思祖父。

    哪想,又遇上了这般失仪的大夫人。

    即便崔云柯不发话,崔禄也心唾万分。

    男子面前露足,她难道是不堪寂寞,想攀附叔子不是?

    他不免又想,自山中过夜回来后,二爷待她的态度便总捎几分微妙。

    难不成二人真发生了不可言说的事?

    眼珠打转间,崔云柯轻飘飘睨来:“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崔禄一怵,避重就轻讪笑,“大夫人不通乐理,我就是心疼,好好的琴到了她手上也是牛嚼牡丹。”

    “有向学之心,是好事。”

    崔禄点头:“是,是。”

    观他手又架起,崔禄告退。崔云柯指骨抬动,“咯——”

    夏日第一声蝉鸣,突兀地打断了将要拨弦的动作。

    崔云柯皱眉。

    才要再动,蝉鸣贸然钻入耳畔,一声接着一声,聒噪不休。等了片刻不见停,崔云柯烦不胜烦,陡然生出将蝉处理干净的念头。

    就如幼时杀死养的蝈蝈一样。

    被母亲丢在院中啃读书山的日子漫长而无聊。一日,一只蝈蝈跳进了他的砚台,将他刚写好的课业溅得满是墨点。崔云柯不怪它,反而为有一个生灵愿意纾解他的乏味而感到高兴,甚至偷偷出门采来了菜叶,空出侧房让它安泰地生活。

    可蝈蝈毕竟只是一只不通人性的虫,它越来越吵,越来越放肆。他不得已将它关在了小竹笼里,依然日日投喂。直到崔云筏来捣乱,弄坏了笼子,被放走的蝈蝈头也不回地跑了。

    面对崔云筏的嘲笑,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等到夜里,提了一盏油灯,将院中鸣叫的虫豸尽数烧为灰烬。

    焦臭萦绕在鼻尖的刹那,崔云柯感到解脱。却又同一时追忏,他竟被一只虫牵动情绪,这太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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